“她说这么多年她都放心不下我,没有去投胎而是守在我身边。我说我不喜欢海棠这个乳名,她便叫我昭昭。还说我愿叫陆徽仪也好、姜昭也罢,都是她的女儿。侯爷,阿娘去世十五年,你守在她墓前十五年,她有来见过你吗?我深陷险境,是阿娘赶来救我的呢。”
姜鲤脸色大变,藏不住的戾气一个劲外泄。
为何!阿娘已经因她而死,为何还要守在她身边!
“王妃在胡言乱语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话我就当作从未听过。”
姜鲤扭头就走,身后陆徽仪放声大笑,更是让他握紧拳头。
姜鲤劝自己莫信,结果夜里陆语宁和先广平侯一同入梦,打得他哭爹喊娘。
小妹在人间吃足了苦,好不容易领回家,他这个做兄长的却头一个恶语伤人,陆语宁问他可知错。
先广平侯夫妇也知晓他幼时独自一人守家业,养成了敏感多疑的性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又开始说好话劝他,姜鲤在梦里闹了一晚上,才答应更改对待陆徽仪的态度。
大梦一场,他看着湿透的枕巾,梦中的爹娘面目开始模糊,他只记得在夜里见到他们,解了一处心结。
他茫然道:“世事大梦一场,人生几度秋凉。[7]”
且说景王府这边,陆家来的是陆启峥和舒梦泽。
“早就听说你命大,长乐宫都被烧塌了你才自己跑出来,还好没事。”陆启峥见她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才放心。
“六哥,阿嫂,我真没事,回去之后还请转告祖父祖母,莫要为我担忧。说起来那日,倒的确是碰见个奇怪事。”
陆徽仪说起那日在火中将死,竟然看见陆语宁回魂。
“原来是姑姑救了你。”
说到陆语宁,陆启峥和舒梦泽脸上纷纷露出为难的神情。
“六哥六嫂,怎么了?”
最后是陆启峥为难地笑道:“父亲和母亲说,你到底做了四房十来年的女儿,他们也想来府上见你,只是王府的门房……”
是陆徽仪不愿见他们的,几次回陆家,也没有再去陆家见他们。
“我在四房曾经是什么光景,六哥是知道的,他们非要我把话挑明,那就让他们明儿上门来吧。”
“徽娘,他们到底是……”
陆启峥欲劝,陆徽仪不客气地打断他。
“六哥,我都明白的。”
隔日,四老爷、章夫人、还有刚半岁的良哥儿来了王府。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陆徽仪坐在上首,气场全开,镇得四房夫妇二人哑然。
陆徽仪好似没有看见他们一般,问青竹景王殿下在何处。
青竹回答道:“王爷在前头书房呢,王爷说您这边的事处理完他再回来陪您用膳。”
意思是景王不会来就见他二人,景王府亦不会留他们用膳。
陆徽仪这才看见四老爷和章夫人,讶然道:“四舅、四舅母何时来的?”
她这样称呼倒也没错,可未免太生分了,明明她唤陆家旁的人也还是以往的旧称呼。
四老爷和章夫人陪着笑脸道:“刚来,良哥儿自出生以来还没见过她姐姐,我们便带来给王妃瞧瞧。”
“我瞧过了,二位请回吧,往后若没什么事,我希望再也不用见到二位。”
四老爷急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是什么态度!”
章夫人也怒极:“你不来看爹娘,可以,我们做爹娘的亲自上门来看你,你竟还恶语相对?”
陆徽仪笑了:“那你们讲讲,是怎么养我的?去年中秋以前,我所有的吃穿用度都用的是府上的份例,这期间还要被小袁氏、陆贞仪二人抢走一部分;后来祖父祖母垂帘,我又被接出四房在祖母跟前生活。
“至于我为何要离开四房——四舅舅是想跟王爷谈谈,你是如何差点杀了我?四舅母今日又是想怎样讲讲,你是如何躲在佛堂装耳聋眼瞎的?若我从始至终都是广平侯府的姑娘,我在陆家也住得。我还没向四房寻仇,二位倒是脸大得敢来我跟前讨赏!”
四老爷一向是个敌弱我强、敌强我弱的人,此刻陆徽仪气势起来,只是挥一挥手有如千军在手,就吓得四老爷嗫嚅不敢多言。
章夫人抱着良哥儿哭道:“徽娘,你幼时最亲近我。是,是阿娘错了,徽娘你就原谅阿娘吧……”
陆徽仪见不得她在自己面前求情,前世的执念换来的就是看清楚她对自己的无情,以为重来一生能救下生母,可怜她终其一生都不知道生母早在自己刚出生时便已然故去。
章夫人见陆徽仪露出这样的神情,便明白她这是心软了,试探地问道:“徽娘,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宫中见到了先侯夫人,那,她有没有向你提及我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