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萦知道她怕冷——虽然已经是前世的事了,还是习惯让她睡在里侧,陆徽仪也乐得让他暖床。
陆徽仪坐起时,赵萦便已经惊醒。
“为何起这样早?今日休沐,现下才卯时……”
越国上朝时间早,只有刚成婚那几日陆徽仪才会假模假样地起身侍奉他起身,之后便原形毕露睡到辰时再起。
陆徽仪着急忙慌翻出绣线,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件狐裘穿着可合身?”
赵萦迟疑地点头:“自是千好万好的。”
陆徽仪温和地笑着:“那便好。”
真奇怪,赵萦的生辰在腊月初一,他都穿上狐裘招摇过市多日,在陆徽仪面前更是从初一夸到今日,她为何还要再问?
采荷等一众下人听见屋内起身的动静,鱼贯而入赐婚二人洗漱。
陆徽仪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脸庞,脸颊被熏得泛红。
“我记得府里还有几匹上好的皮毛料子,快去取来。”
陆徽仪临时吩咐,一时间屋内伺候洗漱的、布置早膳的、拿钥匙去府库取料子的,各自乱成一锅粥。
陆徽仪笑着同赵萦解释道:“我梦见祖母说膝盖疼,也是,她老人家年轻时在顺州腿脚上有伤,今年冬天这样冷肯定很难捱,我得给她再做个护膝。”
她沉浸在那场梦里,没看见下人们突然变换的脸色。
赵萦伸手试探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热,不是烧糊涂了在胡言乱语。
“昭昭,寇老夫人她……已经离世……”
是啊,秋末钦天监算出今年天气严寒那时候,她就开始着手为祖父祖母各自准备一套冬衣,后来祖母骤然染病过世,祖母这套便成了她的陪葬品。
陆徽仪茫然无措:“啊,我竟忘了。”
她吩咐去府库取料子的下人回来,好似无事发生。
后宫诸事明明是由淑妃和惠妃共同管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淑妃为主、惠妃为辅。
年前年后,后宫要主持各项重要宴会,吕惠妃咬牙将自己私藏名家字画送给吴淑妃。
“惠妃这是做什么?”
吕惠妃陪着笑脸道:“吴姐姐,这年节里繁复的礼节我实在搞不明白。虽说陛下吩咐姐姐和我一同管理后宫,可您才是天生的凤命,还求姐姐去主持这些个仪式,我只求着能给姐姐打下手。”
吴淑妃让人收下她的字画,非常大方道:“你我姐妹,说这些岂不生分?我知道你人好,倒不必这样看低自己,你若是实在不明白,就跟在我身后,莫让旁人说你甩手不干。”
吕惠妃是这宫里看得最分明的人,吴晴风光时她不凑上前,落寞时也不落井下石,她一向坐山观虎斗,至多在心中揣摩这位吴皇后在陛下心中到底如何特殊。
她猜对了,文宣王府败落的第七年,看见了吴晴从冷宫中出来,离中宫仅一步之遥。
吕家就是非要攀上吴淑妃和景王,前次让长房长媳陆妙仪攀关系不成,这次吕惠妃向吴淑妃投诚后,吕家总算收到了来自景王府的请柬。
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纪氏带着小女儿吕青娘跟着景王妃登上觉云峰。
站在山顶举目四望,一片白雪皑皑。
宿阳没有存储瓜果的习惯,即便是深冬,也能采下新鲜果蔬,可是这样一场大雪覆盖下来,什么果子蔬菜的,都冻没了,只能从没有受灾的南边运粮食进城。
这样一来,粮价、菜价陡升,能吃上新鲜的蔬果成了富庶人家的奢靡做派。
对于宿阳百姓来说,活下去成了摆在眼前的困境,天灾人祸此起彼伏,一年难过一年。
陆徽仪看着眼前青翠的菘菜,笑着说:“菘菜是寻常之物,可今时今日还能在觉云峰吃上,真真不易。”
这当然是吕家提前安排的,纪夫人见陆徽仪满意,接话道:“王妃喜欢便好。”
陆徽仪摇头:“世子跟着镇国公为越国戎马征战,为守护越国子民立下赫赫功劳,我只是看见这菘菜想到了如今受难的百姓。前有疫病后有大雪,该如何挨过这个冬天?”
纪夫人眼睛一转:“王妃大善!也巧,镇国公府预备着后日去西城门施粥,不知届时王妃可有空?”
“既然是做善事,我自是要来的。倒不知原来国公府早就安排妥当。”
纪夫人拉起青娘的手道:“是青娘提议的,她一向心软,即便今年没有发生这么些事,她也要出城去外头施粥的。”
“吕姑娘真是心善,不知可有婚配?”
吕青娘羞涩地低头,纪夫人替她答道:“还未曾,镇国公府一向不怎么同京城贵胄往来,还求王妃替青娘物色个青年才俊。”
“论起来青娘也是我的妹妹,大夫人今日有所托,我自会留意。”
“王妃。”陆徽仪转过头,尚林恭敬地站立在一旁,他的身后,停着王府的马车。
侍从撩起车帘,赵萦探出头来,笑道:“王妃何时归家?”
和纪夫人也没有旁的要再说,陆徽仪干脆起身道别。
纪夫人拉着青娘站起身行礼道别,等马车消失在视线范围,青娘才开口道:“景王殿下原来生得这样好看。”
她的话语里满含惊艳,忽而明白自己这话是在肆意评判皇子,转而道:“王爷和王妃真是形影不离,羡煞旁人。”
马车驶向山下,陆徽仪问:“不是让尚林休假去么,怎么今儿歇息倒是来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