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林的声音从马车外传入:“多谢王妃关怀,我身体已然无恙。”
确认了尚林无事,陆徽仪才安心坐下,她笑着戳向赵萦腰间软弱:“怎么还特意上山一趟。”
赵萦怕痒,陆徽仪动手前就躲开,反手制住她:“这不是试试你说的美人计。”
陆徽仪提议时不觉得,此刻真看见他使用美色她心里又不舒服。她恶狠狠地拿帕子糊上赵萦的脸。
“郎君貌美,我将盖座金屋将郎君藏起来。”
赵萦吹开帕子吻上前:“那我等着娘子的金屋。”
刚驶进宿阳城中,马车便被莫名逼停。
赵萦打开车帘,尚林前来禀告道:“王爷王妃,前头一群乞儿在夺食,兵马司已经在赶人了。”
陆徽仪瞧得分明,是一群十岁上下的乞儿在殴打一个年龄要小好几岁的女孩,那女孩头发乱糟糟地团在头顶,衣物也是左一块右一条的勉强能遮体。
她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松手。
“她手中有刀,”赵萦看见一闪而过地锋芒,开口道,“若是在深巷中,这群乞儿恐怕会死在那小女孩手中。”
“谁?你说那瘦弱的小姑娘。”
“是。那姑娘估计狠着呢。”
陆徽仪唏嘘道:“你瞧他们,明明快要饿死在这个冬日,竟还有气力互相倾轧。”
赵萦阴阳怪气道:“哪怕将死也要争抢,乞儿如此、朝中贵人亦如此。”
陆徽仪不觉得他在借此骂越国官员,反而点头应和:“你说得是,我亦如此。”
赵萦回头看她,没有反驳。
他曾经……就是这样看待陆徽仪的。
她总是这样坦然,让人无法狠心指责。
那群乞儿被兵马司的人带走,陆徽仪出言将女孩放下,女孩被推搡着走近马车向他二人道谢。
走近了,陆徽仪才瞧见她那比锅灰还黑的脸,笑着让人把她带回王府洗漱。
等马车重新行驶,赵萦猜啊开口不满道:“那女孩似狼,你这叫引狼入室。”
“我只是觉着她和我相似,捡个同类回家。你要这般说,你当初让我做景王妃才是更大的引狼入室。”
赵萦反驳不得,只好贴近她问:“看来夫人是预备在家里养一窝狼,那我是什么?”
“你是金窝里的公狼王。”
狼群中的狼王一公一母为一对,赵萦对这个回答勉强还算满意,虽然觉着有些奇怪。
那女孩叫晁华,朱鹭和采荷将她扔进水里反复吸了好几遍,才拉出来见陆徽仪。
采荷偷偷告诉陆徽仪,女孩用锅灰涂抹了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肤,害得他们几人来来回回换了一遍黑水。
陆徽仪浅笑着说:“她在外流浪行乞,这也是没办法的自保手段。”
晁华一进门见到陆徽仪,就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晁华多谢恩人相救。”
陆徽仪再问她年岁几何、何许人也、为何流浪,晁华说话还不太熟练,她认真一一答道:
“我今年十岁,虔阳人。夏天虔阳饥荒,爹娘饿死,听说京城有饭吃,我就一个人走来了。”
十岁的姑娘,看着这样瘦小,应是自小就没吃饱过。
陆徽仪看着她硕大突出的眼睛,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让采荷带她去厨房找点饼子垫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采荷才匆忙回来,神色夸张道:“王妃,那晁华吃了一个时辰!整整十个大饼子!”
采荷十分夸张地用胳膊在空中画圆,向陆徽仪描述饼有多大,晁华多能吃。
不怪采荷惊奇,这是她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物,即便是王府里胃口最大的杜兴同平素也只吃三个饼子。
“她人现在去哪了?”
“吃完她就说困了,我给她安排在东院暂居。”
陆徽仪点点头:“往后晁华就住在东院,让朱鹭选两个丫头去跟着她,你再去跟唐彩娘说,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去找晁华聊聊。”
采荷心里奇怪王妃为何独独对那乞儿这样好,但她习惯了不多嘴,应下之后跑出去传话去了。
新桃换旧符,又是新的一年,除夕宫宴中,皇帝身边空缺了七年的位置终于有人坐上。
那人正是吴淑妃。
人人说她今时今日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越国各地都在迎接新年之际,北地顺州军营里,伴随一声巨响,火光蔓延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