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仪叹息着,看起来似乎十分关心她:“彩娘,看你这样,我真是怀疑当时带你进京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还说道:“彩娘,要不然,你给你兄长沈将军去封信,还是叫他接你回甘州?”
唐彩娘听见这话,大脑好似被闪电劈开,她脑子还没有想清楚这和沈止有什么关系,下意识道:“多谢王妃关怀,兄长公务隐秘,我不知信件该寄往何处。”
陆徽仪笑了:“那沈云娘可还在甘州?”
唐彩娘绞着帕子,谨慎回答:“云娘往南边去了,也没收到她的消息。”
“这样啊……”陆徽仪颇为遗憾地点头。
陆徽仪起身离开,让唐彩娘照顾好自己,忽而她停下脚步,留下一句莫名的话:
“你可得照顾好自个,别让你兄长担心,到时候跑来京城要接你走就不好了。”
唐彩娘一言不发,甘州是她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京城也不是宜居之地,究竟是这些地方不好,还是她彩娘不适合活着?
在唐彩娘看不见的地方,陆徽仪吩咐道:“给我盯紧了她,无论如何人不能死。”
她在用似是而非的言语控制唐彩娘的精神,驱使她的行动。只要目的达成,不要人命。
一张精致的面皮下暗藏锋利的獠牙。
从唐彩娘那离开,陆徽仪路过赵萦的书房,看见尚林带着一群太监围在那不知要做什么。
陆徽仪驻足偷看了些时候,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王妃。”尚林走上前道。
“这是在做什么?”
“王爷说王府里空屋子这么多,不如在这附近挑一处改成王妃的书房。”
书房?
陆徽仪从来都是在小小一间内室里完成起居、饮食、待客等一系列行为,她没有过自己的书房,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自己单独的书房。
她有些抵触,认为自己不需要书房,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王爷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是啊,成婚一年,婚前没准备,情到浓时也没提及,怎么就直接下令了。
赵萦从书房走出来,同她道:“你事务繁忙,日日窝在一个小院子里不好。”
他站得离自己很远,陆徽仪隐约觉得自己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该和自己离得这样远。
他嘴唇翕动,说出的话语令陆徽仪头脑一片空白,她看着他眼眸,二人之间相隔的花草灌木、宫女太监在她眼中消失不见,纷杂的声音也听不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赵萦一个人。
他站在海棠树旁,春风拂过,艳丽的桃粉色花瓣悠悠然浮起。
两个本该无交集的人,究竟是何时开始纠缠在一处?
陆徽仪心道,原来除了自己的院子门口,他的书房这里也有一株海棠;原来海棠这样貌美,自己出生当日,母亲望向窗外那时,是否看见的也是这样一树海棠?
他说:“我总是随意进出你处理事务的地方,会使你在我面前一览无余。我想,你总有不想让我知晓的秘密。”
陆徽仪也站在海棠树旁,她低眉轻语:“你都知道了?我这样逼她发疯,你是否觉着我……”
赵萦思考了一会,才说道:“乍一知晓,的确难以接受,但是想到你是陆徽仪,又觉得你想比以前已经仁慈许多。”
陆徽仪嘴角抽搐,歪头做无语状。
赵萦继续道:“我后来也觉得你说得没错,我这样对敌人仁慈太虚伪。虽说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你那样的手段,可我实在做不出指责、制止的事情来,只好当作一无所知。”
陆徽仪后撤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虚伪小人赵萦心!说得好像你是世上顶顶良善的好人。我这样违背本心作恶也很痛苦的好吗,良心备受谴责,还不得不做。”
她后撤,赵萦便上前,他疑惑地问:“做坏事还怕良心不安?”
见她一脸不忿,赵萦大笑几声:“昭昭就当我是虚伪小人好了,想要使坏但是自己不出手,只好让昭昭代劳。”
陆徽仪向前走上一步,勾起他的小指:“我做惯了恶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我有的是经验,姜昭甘愿为你代劳。”
赵萦拉着她,向她比划她未来的书房在什么方位,连通哪些道路。
问及她有什么建议,她摇头:“我没有过独属于自己的书房,不知道我需要什么。至少现在,多谢萦心你了。”
她和赵萦的书房靠在一处,一个在外院最里,一个在内院最外,中间有一小径连通。
穿过小径,二人看见这无人居住的屋前冒出几株芸薹。
朱鹭正在招呼人将芸薹尽数铲去。
“真是些废材!王爷王妃平日不过来就是这样懈怠的?都叫这些杂草混进来!”
陆徽仪出声制止:“留着吧,那是芸薹,百姓也叫它油菜花。”
宿阳城郊大片大片地种着,这芸薹曾经一路送她远去潭城,又在几年之后从潭城迎她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