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晕倒被送到后面去,上台问审的人再次换成孙府丞,他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季老二 、挤眉弄眼的叶无门、莫名出现的新尸体,因案件棘手心中大量冒出辞官的想法。
他拿起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升堂。”
孙府丞脸上无波无澜,心中藏有惊涛骇浪。都已经有了板上钉钉的结果,怎么还突生变故,这案子究竟是查还是不查?
可恶那姓陆的上司,碰到棘手的案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万一和之前一样,查不清、辨不明,那不就能继续和之前一样糊弄了事么,孙府丞这样劝自己放宽心。
“堂下究竟何人?如实招来。”
季老二不敢看叶无门,他一五一十把叶无门如何收买他、二人如何陷害云来客栈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一清二楚。
叶无门跳起来骂他:“姓季的你简直是危言耸听!我什么时候让你这样做了!”
季老二在吞下假死药之前便防了他一手,这会叶无门因扰乱公堂秩序,被衙役堵住嘴按倒,季老二大声道:“都是他!他送我的五两银还在我家床板夹缝里,他让我吃的假死药我藏在了指缝中。”
季老二的指缝尽是污泥,黑得看不清手指本色,衙役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想上去验证季老二这话是真是假。
最后还是让一个仵作上前刮走污泥,抓了只硕大的老鼠来试药。
众目睽睽之下,老鼠死了,再一剂药下去,老鼠又活了,摇摇摆摆窜到树丛下。
前去搜查的衙役也回来,的确如季老二所说,他的床板缝隙里藏了五两银。
其实共去了两组衙役,另一组去了叶无门家,搜出了一些和天香阁有关的证据。
孙府丞心中大呼烫手,急匆匆喊着案情已经被查清,和之前的告示一般无二,唯一的变数就是季老二的死是假死,带着证据一溜烟跑走去禀报他的上峰陆大老爷去了。
皇宫中,议政殿里隔开了一个小空间,这里仅有皇帝能进入。
里面放有一张巨大的舆图,刻有朝中各官员名字的棋子落坐其中,星罗棋布。
原本放在京城中的魏、许二人已经被皇帝取出,搁置在一旁。
皇帝拿出在甘州城外的“沈止”,迟迟不肯下子。
“还以为留了个暗棋,没想到让你提前翻出来,不愧是朕的好儿子,比你大哥强。”
皇帝左思右想,最终将沈止放在京城。
“没必要剿灭顺州军,叫甘州军都出来吧。”
唐彩娘的精神一日差过一日,明明她在景王府里不愁吃穿,却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陆徽仪掐着时间,算准了唐彩娘精神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赵萦问她,彩娘是出什么事了么,总见到她神思不属、神神叨叨的。
陆徽仪很是不满地问她:“殿下这是出于什么身份关心她?”
赵萦挥挥手,皱眉道:“你别多想,就当是我在关心人质,总不能我们花了钱好吃好喝供着,人反而出事了吧。”
陆徽仪垂眸微笑,她不敢直视赵萦的眼睛,害怕这个对自己最了解的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没事,估计是因为新出版的小说销量不佳,我过去瞧瞧。”
景王府是陆徽仪的地盘,观文书局也是她的地盘。
唐彩娘这个受了惊的鸟,敏感多疑,多看她一眼都要多想。
在陆徽仪暗示下,王府和书局总有人用似有似无的微妙眼神窥视唐彩娘。
唐彩娘白日里要搜寻这些窥探,夜里像牛反刍,将这些风吹草动全部翻出来咀嚼。
她的身心卷入一场大雨中。
唐彩娘好不容易进入一场睡眠,她睁开眼,看向刻漏,才过去了一个时辰。
心脏处在强烈跳动,她捂住胸口,害怕自己的心脏会从胸口跳出,也害怕心脏爆破之前,自己先一步窒息。
“咚,咚,咚。”
不缓不急三下敲门声响起,唐彩娘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只觉得这声音像收魂的无常,一下又一下打击在她脑海里,她手脚发软,大汗淋漓滑倒在地。
“谁,是谁……”
外头是她院子里唯一的那个丫鬟在说话:“唐姑娘,王妃来看您了,快些起来吧。”
再然后,是丫鬟在给王妃解释:“王妃,唐姑娘在乡下地方惫懒惯了,您莫怪。”
唐彩娘没有听见王妃的声音,只听丫鬟这几句话,就让她陷入深深的恐惧。
她一个乡下姑娘,这些贵人估计都是拿她当猫儿狗儿看的。不,连猫狗都不如。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王府里最末等的净事房太监都不拿正眼瞧她。
她倒在地上,浑身上下不停地颤抖,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掐着她的人中才将她拉回清醒的世界。
陆徽仪坐在她前方的太师椅上,冰冷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听见陆徽仪说:“唐姑娘病了,看来是王府这些下人伺候不当。”
她几乎是整个人倚在椅子上,看见那些下人整整齐齐跪了一地。她想,不能因为自己的疑神疑鬼害了其他人,她强撑着精神向景王妃挤出个笑脸:“我只是自己精神不佳,王妃莫要责怪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