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梦泽自是挂念他的,但并不愿太经常在人前提及他。这只会徒增烦恼,影响自己的身体。
她指着窗外微微冒头的一片黄绿色花朵道:“你是搬到这边来住了么?这屋子倒是布置得很精心。”
陆徽仪摇头,将窗户打开,温和春风大量灌进室内。
“还是住在以前那处正院里,殿下见我将处理事务的纸页扔得处处是,烦得紧,特地划了这一处布置给我做书房。”
舒梦泽拿帕子遮住嘴角,惊奇的神情从目光泄露。
“殿下的书房也在此处么?”
“在外院呢,这儿已经是内院里了。”
舒梦泽忍不住说出口:“估计陆家是人太多,除了老爷少爷们,还没见过谁能有这样好一大间书房。”
她在舒家的时候也没见过。
两家女眷管中馈时处理杂物的小屋子虽也勉强能算,可是和这个完全不一样。那里总是小小的,要和人共用一间,只有被允许插手中馈的夫人小姐和有事禀报的下人能去,只被允许做与中馈相关的事。
舒梦泽未出阁的时候,母亲偏爱她,在她的闺房里隔开一个小小的隔间,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一把小小的椅子,就和陆徽仪以前在王府正院里摆放的那张桌一样,东西多一点、杂一点,就要乱糟糟地堆着。
现在这里不一样。
明明都是桌椅板凳,有什么不一样的呢?舒梦泽说不出来,她痴迷地看着窗外随风摇摆、张牙舞爪的花。
她问:“那是什么花?”
“芸薹,宿阳城郊的百姓又称之油菜花,他们种来榨油吃。你若是真去了潭城,就能在潭城漫山遍野见到。”
舒梦泽打趣道:“你从小就在京中长大,怎么还去过潭城?”
陆徽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春风与黄花相伴,两个女人坐在窗下,宁静的清晨一切都寻常。
一朵黄花翻山越岭落在唐彩娘的衣领间,她取下花瓣,觉得它看起来很眼熟,可是山间任意一株野花都长成这模样,她不会分辨。
她翻身下床,花瓣被她搁置在桌角,小小一张桌上,她铺开笔墨。
手臂悬在半空,直到墨点滴落、在纸面上晕染开,她才回过神,写下一行字:
“阿止,当初是我擅自做主投向景王,误以为离开甘州就能重获新生,可现在我才明白我错得离谱,恐怕还连累了你……”
春风从门窗处钻进冷如冰窖的室内,风撩动唐彩娘的衣衫,本就枯瘦的她现在的身体更是躲在衣衫中晃荡,细小的躯体随时要被折断。
“可我嗅到将死的味道,若真是我的死劫将至,你就当我是个自私鬼,在临死之前想最后再见你和云娘一面……”
墨痕逐渐凝固,屋外有脚步声传来,唐彩娘仓促收起信件,探头往外望去。
来人是晁华和采荷。
采荷跳着跑进来,脸上满是担忧:“彩娘,听说你病了,我和晁华来看你。”
晁华手里拿了个食盒,放在彩娘屋中桌上。
“齐娘子的馎饦,趁热吃。”
沈止的调令下得突然,算算时间,他这会在甘州大约才刚收到唐彩娘的信。
散朝后,几名官员聚在一处,其中的镇国公世子看见景王从宫中走出,和同僚们打了声招呼后便往景王那边凑去。
“瞧瞧,扔下自家侄儿不管,跑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几人冷嘲热讽一般,到底是羡慕吕世子能搭上景王殿下,各自觉得没意思也就散了。
“殿下,不知这沈止何许人也,不过是甘州府一小官上来就能做北城兵马司指挥。”
甘州军等人明面上的官职是州府里的小官。
赵萦没有多说,只给吕世子留了一句话:“沈止在甘州勉强算个人物,但他离开之后已经不足为惧。”
赵萦拍了拍他肩膀,向他投射出令人安心的目光。
众人聚焦的沈止上任后的第二日,便是皇家春狩的日子,作为北城兵马司指挥使,他亦跟随出城前去猎场。
明夷手里拿了根树枝正蹲在泥地上推演,见陆徽仪走过来,她抬起头,眼睛因灼烈阳光咪成一条缝。
“谁——”
“是我,怎么了。”
陆徽仪背光而来,明夷看不清她的脸,听见是陆徽仪的声音,明夷才放松绷直的脊背。
明夷看着地上的局势,皱眉道:“怎么是你?”
“看来明夷国师今日不欢迎我。”
“倒也不是,昨夜夜观天象,发觉这星辰走势不对。”
“人家星星要落在哪儿,还得归大国师管么?”
“不是这样说的,我师祖怀疑有人改命……我这才早早过来选好了这一处地方推算,结果被你打搅了。真真是徒劳一场空。”
陆徽仪没注意她说的什么,听见她说她师祖,急切地问:“林神医?你见到林神医了?”
林神医从明夷身后的小房间走出,她说:“王妃,我已在此等你许久。”
真见到人,陆徽仪又不急了,她愣愣地问:“林神医,我们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