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陆徽仪会因为生育和舒梦泽一样徘徊在鬼门关一夜,他宁愿这一生无子。
无妻无子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世,有妻无子已经是今生之幸。
他看着乔夫人怀里的孩子,想起那个在兴王的默许之下没能存活的陆徽仪的孩子。
不论想法再怎么相悖,他都没有想过要对未出世的孩子动手,更不要说,这孩子还是自己的。
赵萦默默地想,皇家几个姊妹里,兴王是那个最像皇帝的。
事与愿违。
一日得闲,陆徽仪正坐在书房的窗下劈丝,寇嬷嬷坐在门边纳鞋底。
晁华依旧在院子里习武,这次坐在院子里树下围观的人除了采荷,还加上了柏云。
一直很闹腾的兔子今儿竟然一直趴在陆徽仪身边,靠在她小腹上一动不动。
陆徽仪有些怀疑这坏兔子是否病了。
“哎哟哎哟。”
她放下丝线,捂着小腹道:“近来也不知怎的,总感觉腹中不舒坦。”
“王妃,还是得叫个太医来府里看看吧。”寇嬷嬷担忧道。
来的太医还是王沉,陆徽仪随口道:“过了这么多年,来为我诊脉的竟还是你。”
王沉放下随身的小箱子,抿嘴一笑:“如今还能给王妃问诊,是我的荣幸。说来还得感谢王妃,因男女大防,之前宫中后妃抱恙多是让会医的嬷嬷先治,拖到病重才会延请太医。自从我进了太医院,后妃问诊方便许多,皇后替后宫向陛下进言,要在太医院再招数名女医,这样不仅方便了后妃,也方便了京中的内外命妇们。”
“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还得是你争气。陛下如何说?”
“陛下自是应允了,已经命太医院近期单独开考,招五名女医。”
“放你一个进太医院,那些老头子们都气得跳脚,这下一次进五个,那还了得?”
“是啊,王妃没瞧见,他们胡子都气歪了呢。”
王沉抬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腕,谨慎道:“王妃上次小产之后,身体恢复得似乎很不错。”
她就没怀过,身体自然好。
不过,王沉不是知晓她假孕么。
王沉又问:“王妃上次月事是何时?”
屋内除了知情的采荷,还有不知情的寇嬷嬷和柏云,采荷含糊不清道:“是在京外偶遇王太医那时候。”
王沉沉默了半刻,才继续道:“听脉像,王妃是再次有孕。”
陆徽仪眨眨眼睛,没有欣喜的神色,她在想这次是真孕还是假孕。不是她不相信王沉,实在是……好想再见林神医一面啊!
可林神医神出鬼没的,上次见了面之后,再也寻不到她的行踪。
陆徽仪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让柏云去取了一包银锞子来,王沉也不多打听王府阴私,领了赏银便退了下去。
景王府上下再次领得赏,不过这次便不像前次那样喜庆。
皇帝和皇后倒是如之前一样高兴,景王府又得了两箱子赏赐。
无人时,赵萦悄悄贴近陆徽仪的小腹,问她:“昭昭,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十个月之后便知道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你岂不是也要和六嫂一样。”赵萦抬头看她。
“萦心,不是每个人都那样凶险的。”
赵萦直起身:“可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你前世……不也很凶险么。”
陆徽仪恍惚了一下,她确实差点跟她的第一个孩子一起死去。
她软软地倒在赵萦怀中:“我都快要忘了,那是个女儿,生下来的时候已经成型了,手脚软趴趴地被我抱在怀里,不像人,像一团软弱,像夭折的猫儿狗儿。”
赵萦拆开她凌乱的发丝,一点一点从鬓边开始梳顺。
“我觉着没有孩子也不错,我们有兔子,以后还可以有猫儿狗儿。”
陆徽仪一个劲地笑不停:“那我们去庄子上养一窝一窝的飞禽走兽。”
“可以。”
“不行,我可是要争皇位的人,你前世迟迟争不过兴王就是因为他子嗣众多。”
“今生我一样没有子嗣,兴王也没争过我。”
“那说明是我帮了你许多。”
赵萦把她的头发盘成一个小髻:“好好好,正说反说都是你有理。”
裕王府被解除禁足之后,庶人赵贤和妻子徐吟被灰溜溜赶出裕王府,一架简陋的马车将人送往一处皇庄,其余妾室则全部遣散归家去了。
此后余生,他们就要在这里生活,幸好赵贤没有子嗣,不用被一起关押。
一个小太监悄悄塞给徐吟一个荷包,徐吟背着人打开,里面除了一些银子,还有一张纸条,是姨母魏贤妃留给她的。
她看向因暴怒周身气压极低的赵贤,愤怒有何用?他都已经不是裕王了。
徐吟握紧了拳头,坐上去皇庄的马车。
破败的院子里,徐吟偷偷塞给太监银子,因此占了一处干净整洁的居所,这里比她未出阁时住得还要好,她满足地坐下。
赵贤跟着她走进来:“走的时候不是什么都不让拿么?你从哪来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