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
赵萦走到陆徽仪身边,她还在失神地望向陆启峥。
“昭昭,怎的了?”
“萦心,你说六哥会不会怪我对四房下狠手。”
“他若是怪你,你就会放他们一马么?”
“当然不可能。”
“我认识的陆徽仪,从不会为他人改变自己的决定。你都要一条路走到黑了,还担忧他埋怨你?反正不论如何你都是他妹妹。”
陆徽仪皱眉失落道:“我告诉他,我不是陆徽仪,我是姜昭。我是他同胞的妹妹,只是姑家的表妹。”
“你多想了,”赵萦扶正她歪掉的金钗,“前世你以为他是屈服你的权利,不相信他会为了你冒着危险赶回宿阳,闯进火海救你。今生你也不相信,不论你姓陆还是姓姜,都是他的亲妹妹。昭阳,你为何不试着信任一下旁人呢。”
陆徽仪沉默不言,这或许是天生的能力,她生而无法轻易交出信任。
她目光飘远,今日她和赵萦情深义重,若有一日赵萦登基,她还这样又争又抢的,赵萦是否也会和世上万万人一样忌惮她、甚至兔死狗烹。
赵萦没有多想,他还拉着陆徽仪指着文宣王府的各处景物道:“我还记得幼时随母亲长兄来王府给外祖祝寿,院墙已经破败,树木却生得更高大了。”
“殿下,”杜兴同急匆匆过来道,“北城兵马司巡街的时候捡到了这个,是风雨楼杀手的令牌。”
赵萦神色凝重,回头对她说:“我去北城看一眼,你先回宫。”
临走了,他还补上一句让她小心。
“你也是。”陆徽仪说道。
陆徽仪同陆启峥、舒梦泽道别回宫,陆启峥却非说要送她入宫。
“听闻风雨楼杀手重现,我护送你回宫吧。”
陆徽仪怔愣道:“六哥,东宫有暗卫。”
陆启峥非要跟着她:“海棠,我在梁都时,总会想起你出嫁前,明明每次都是贞娘无礼,最后低头认错的却是你,其实你是恨陆家的吧。”
“六哥,我只是恨四房的老爷、太太、姨娘和陆贞仪,我没有恨陆家。相反,我对陆家总是感恩多一些的。”
“多想一想,又觉得是我没有看透你。你出嫁前,我总觉得依你这样沉闷的性子,会在皇家受委屈。而现在看来,整个宿阳城都没有比你更难干的女子。我本想着出使回来,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好帮你和殿下争储,没想到……再回来你已经是太子妃了。”
“六哥……”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皇宫方向,黑暗逐渐笼罩上方天空。
“吁——”
马车被逼停,陆启峥按住陆徽仪,挡在她身前打开车帘。
马车前,站了一排黑衣蒙面的杀手。
东宫的暗卫已经从暗处跳出,拦在马车前。
陆启峥从腕间抽出匕首,问陆徽仪:“你身子怎么样,可能跑得动?”
陆徽仪捏紧了手,重重点头。
陆徽仪有些后悔今日出宫没有带上晁华,她看着手无寸铁之力的采荷,嘱托她一定要躲开,杀手不是冲着她来的,陆徽仪也不需要采荷做挡刀的忠仆。
陆启峥:“此处离宫门不远,六哥保护你跑过去。放心,六哥这一路也是杀过几个山匪的。”
暗卫和杀手亮出兵器,两波人打在一处,昏暗的街道里只剩下兵戎相见的声音。
陆徽仪下了车将采荷推向与自己相反的地方,跟着陆启峥拼了命地在往前跑,喉咙里冒出血腥气,腹中的孩子沉沉地往下坠,隐隐有要提前出世的意思。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祈求:“孩子,求你了,一定要平安活下来,不要在这时候出生。”
身后有追兵跟上,身旁的陆启峥被牵绊住脚步,他转身迎敌,嘴里还在说:“快跑!”
陆徽仪的脑子只剩下这两个字一直在回响,眼看着宫门已经在出现在不远处,她却被扑倒。
左手手背和手腕一大片擦伤,地上细小的石子嵌入伤口,火辣辣地疼。
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浓郁的火药味。
她看见有人站在宅院的墙上,手里握着一把火铳,枪口冒出大量黑烟。
她的身上到处是流血,她顾不得太多,爬到陆启峥的身边。
“六哥!”
陆启峥的身体被弹丸砸得血肉模糊,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耳边陆徽仪的哭喊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的口中冒出血沫,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给陆徽仪的。
“妹妹,快跑。”
陆徽仪没有跑。
“殿下!”
她听见采荷的声音,看见采荷向自己跑来,采荷这丫头,关键时候又不听她的吩咐。
刀锋在黑夜中闪烁,采荷飞扑上前,在后背上留下长长的刀疤。
赵萦来到北城后,并没有发现风雨楼的痕迹,他心中觉察不对劲,再回到文宣王府,陆徽仪和陆启峥已经离开。
哪怕他快马加鞭赶到,此处只剩一地狼藉。
他红着眼冲进人群中,要把能威胁陆徽仪的存在全部斩杀。
鲜血顺着刀流下,马儿不受控地向陆徽仪走去,他看见陆徽仪抬起头,留下一行清泪。
陆启峥和采荷,都躺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