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为何无人敢说沈指挥使?”
夏彩娘挥开衣袖,后退一步,咬牙切齿道:“我又不能同他一样做官!还是说你也要劝我嫁给汪指挥使?谁知晓他是否会介意,一旦成婚,等他关起门来虐待我,谁又能插手这样的家事,谁还会为我开口?这些人,包括你都只会高高在上说一声我活该罢了。”
“所以你便要数次搬迁、逃离,要知道哪怕此事未曾发生过,你身上也有旁的事可供人说,闲话本身是无法被杜绝的。”
“殿下!人与人是不同的,或许你不在乎他人的言语,可我在乎,我就是会不可遏止地去看他人的眼色。”
彩娘最后仍坚持道:“多谢殿下关怀,我会寻到清净地的。”
“昭阳。”
见陆徽仪和彩娘僵持着,一直站在不远处观察她们的赵萦开口唤陆徽仪。
“也罢,你都全想好了,待此间事一了,我亲自派人护送你离开。”
陆徽仪转身走向赵萦,彩娘也跟在陆徽仪身后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攥紧了手中的蜜煎樱桃,只觉得方才让陆徽仪拿走两个实在是浪费。
顺州的互市在朝中争执了数日,直至临近花朝节之时,才定下由太子赵萦亲自去往顺州。
赵萦前脚刚走,后脚清明节太子妃姜氏出宫祭拜生身父母,在山上遭遇不测。
暴雨冲垮山路,姜太子妃和她的生母一样摔下山崖,生死不明。
尚还嗷嗷待哺的东宫郡主被太后接去收养。
宿阳往北百里,赵萦带着一队去往顺州的亲卫在河边驻扎。
大雨倾盆,他撑着伞在树下反复踱步。
杜兴同劝他:“殿下,娘娘肯定无事的。”
赵萦无奈地回头对他说:“莫要再劝,我都明白的。可是,只要没见到她,我这心里就实在是放不下。”
杜兴同心里觉着总不能这样下去,正打算派人去前头路口瞧瞧太子妃来了没,便看见赵萦在自己眼前变作一道黑影。
一看见陆徽仪出现在道路尽头,赵萦顾不上瓢泼的大雨,冲到她面前。
“昭昭,你没事吧?”
陆徽仪身边的晁华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有我在,娘娘一根发丝都没有少。”
陆徽仪从胸口抽出干净的手帕,为他擦拭脸上发间雨水,埋怨道:“我这不好好的么,就是没想到这暴雨来得这样快,在路上多耽搁了些时辰,瞧你这狼狈的。”
赵萦想将人拉进自己怀中,又怕自己身上的雨水沾湿她衣衫。
陆徽仪后退半步和晁华站在一处,将手帕扔进赵萦怀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赶紧擦干净。否则,少来挨我。”
赵萦拿着帕子擦自己胸前雨水,傻呵呵地笑了。
忽而他又问:“我们之前不是商量的把闻竹交由阿娘照料,怎的宫中递出来的消息,她被太后接走了。”
“还没机会同你说,这正是皇后殿下的主意,娘娘说她自顾不暇,但太后这几年久居深宫不和任何人来往,在陛下面前多少还有点情分。再一个,虽然我和太后之间并无情分,可我到底是姜氏女,太后如今以为我死了,无论如何都要护住闻竹的。”
赵萦长叹一口气:“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将年幼的女儿独自抛下。”
陆徽仪还说道:“要不是你我自顾不暇,谁会从东宫出逃呢。你不知道,在山上最凶险的不是暴雨,而是碰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你猜猜是谁?”
赵萦猜测是汪指挥使,陆徽仪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止,我在山上共见到了三人,真是热闹极了。”
“还能谁?沈止也被派去了?”
“是,还有彩娘。”
赵萦十分不解:“彩娘她去做什么?”
“汪指挥使和沈止奉陛下之命保护、亦是监视我。我正寻机会抽身呢,彩娘突然跑出来帮我拦着她们。”
“彩娘从哪出现的?”
陆徽仪也不知晓,二人齐齐望向晁华,晁华连忙摆手道自己也不明白。
“总归她帮了我,我觉着我在她那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问她为何要来。她说看在陶永庆、采荷还有当初景王府上上下下的其他宫人份上,再也是感谢我一直让观文书局为她出版小说。天可怜见的,那不都是她自己写得好,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晁华为彩娘解释道:“二位殿下不知道,彩娘真心觉得自己的书不行,都是靠太子妃娘娘才能出版的。她这人嘴笨,几次想像娘娘道谢,结果每次都碰见娘娘要利用她的时候就……”
陆徽仪拍了拍晁华的头:“我明白了。”
从宿阳去顺州,路上必然经过甘州,看着这和两年前一般无二的道路,陆徽仪很是感慨。
“明日就能到甘州城,到时候进城一趟,我要与唐知府谈事。”夜凉如水,赵萦取出一件外衫为陆徽仪披上。
陆徽仪点头道:“如此正好,让大家歇息一日再启程。”
夜半三更,树林间只剩下树叶沙沙响,一行人悄然而至。
杜兴同睁开眼,他似乎听见微不可闻的马蹄声,和雨声夹杂在一处。
他睁开眼,瞧瞧走出营帐,外面还在下小雨,他侧耳倾听仔细分辨了几息,没有听出多少异样。
正在外面值守的护卫也说一切照常,杜兴同还是谨慎地让几名护卫在营帐边缘处巡逻。
大约半刻钟之后,马蹄声愈来愈近,确定的确是有人来之后,杜兴同才走向赵萦所在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