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郊小院的灯火昏黄微弱,映着花影略显苍白的面容。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攥得发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抬眸看向眼前的来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站在院门口的,竟是封铭。
他未穿平日里的绯色锦袍,只着一身月白色常服,长发松松束起,褪去了几分纨绔风流,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晚风拂动衣袍,他缓步踏入小院,目光扫过院内简单的陈设,最终落在花影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探究:“花翰林倒是好兴致,庆典刚过,便躲在这小院里清净。”
花影定了定神,侧身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平淡,仿佛方才听到程念之死的震惊从未有过:
“世子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方才殿下所言,程念死了?”
他刻意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便是那状告惠王的少年?我虽有所听闻,却与他素不相识,殿下为何特意来告知我此事?”
他刻意避开封铭话里的试探,只捡着无关紧要的问题追问,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说来也奇,这般关键的证人,怎么会突然死了?不知是如何死的?”
封铭在石桌旁坐下,抬眸看向花影,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藏着几分锐利的试探。
他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声音不急不缓:“花翰林倒是好奇。本世子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恰好想起花翰林近日也在关注惠王之事,便来告知一声。”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至于程念如何死的,本世子手下查到了些眉目,只是还有些疑惑。比如,程家村出事之前,似乎去过一个姓许的人,不知花翰林,可否听过这个姓许的?”
“许”字一出,花影的脸色瞬间微变,指尖猛地一僵,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动,眼底的从容险些碎裂。
他垂眸抿了一口茶,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眸时,神色已恢复如常:“姓许?洛京之中姓许的人不在少数,殿下这般说,我实在不知是哪位。殿下今日前来,怕是不止告知我程念之死这么简单吧?有话不妨直说,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再装糊涂,直接反问,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与防备。
他不确定封铭到底知道了多少,也猜不透封铭的用意,只能主动试探,摸清对方的底牌。
封铭看着他瞬间绷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顺着他之前的追问:
“花翰林别急,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告诉你程念是怎么死的。据我手下探查,程念被关押在天牢之中,今日午后,被人暗中投毒害死,死时毫无挣扎,显然是熟人下手,或是被人趁其不备下了慢性毒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落在花影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天牢守卫森严,能在里面暗中投毒害死程念,绝非普通人能做到,要么是帝王授意,要么是惠王的人急于灭口,亦或是另有其人,想要彻底斩断线索。
不等花影再追问,封铭便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语气依旧慵懒:“话已带到,本世子也该回去了。花翰林早些歇息,日后若是有什么疑惑,或许,本世子能帮上忙。”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院门外走去,晚风拂动他的衣袍,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花影一人,坐在昏黄的灯火之下,神色凝重。
小院之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花影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攥紧拳头,指尖依旧冰凉,方才封铭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尤其是那句“程家村去过一个姓许的人”,更是让他心头紧绷。
他反复琢磨着封铭的用意,封铭显然是在试探他,可他却猜不透,封铭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想要做什么。
封铭没有直接点破,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告知他程念的死讯,又刻意提起姓许的人,这般举动,实在耐人寻味。
花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中计了!
许营绝不会亲自前往程家村,以许营的谨慎,只会拐弯抹角派心腹去处理相关事宜,而所有的收尾工作,都是他远程安排的——清理痕迹、抹去联络线索、安置相关人员,每一步都做得天衣无缝。
早些时日,或许还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可如今,所有的痕迹都已被彻底清理干净,绝不可能有人查到许营的头上,更不可能将此事与他这个新科状元郎联系在一起。
如此一来,封铭提及姓许的人,定然只是试探,他未必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凭借手下查到的零星线索,猜测此事背后有姓许的人参与,而封铭素来多疑,又对他充满好奇,便特意前来试探,看看他的反应!
他竟然一时大意了,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花影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疑惑,他不清楚封铭到底要做什么?
若是想要揭发他与许营的关系,以封铭的性子,若是有证据,定然不会这般拐弯抹角;若是想要以此要挟他,封铭方才也不会只字不提,反倒转身离去。
思来想去,花影心头愈发疑惑,难不成,封铭今日前来,仅仅是为了提醒他——有人在查程家村的事,也有人在怀疑许营?
夜色渐深,灯火摇曳,花影坐在石桌前,久久未动。
他不知道封铭的试探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也不知道程念之死,会给他们的谋划带来怎样的变数。
还有程念......
许营在寄给他的信里有写到,程念是目前程家村唯一活下来的人了。
当初惠王把程家村屠戮殆尽,连在外跟程家村有牵连的都杀了个干净,行事肆无忌惮,狠辣得让人头皮发麻。
程念东躲西藏,在许营的人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在荒山野岭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跟个野人似的,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但是那双眼睛,充斥着怒火和仇恨。
程念知道自己来洛京怕是凶多吉少,但是少年人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背负了几百口人的血海深仇,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不该是这样死去。
不该是这样凄惨落魄地死去,以自己的生命成为钉死惠王的棋子。
明明他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偷梁换柱,如果救下程念,如何复仇........
花影头一回生出一股挫败感来,他总是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把握在手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以一种冷静自持的态度面对一切,恩师说他聪颖,智多近妖,师兄说他沉稳可靠,可是他连一个小小少年都没能保下来。
过了许久,热茶变冷茶,心也都冷了些许。
他长叹口气,“难怪,谁都想做那权臣。”
朵朵察觉到他的失落和挫败,忍不住出声:
【大大,这不是你的错,洛京势力庞杂,不可能一切都尽善尽美的。】
它更想说的是宿主大大的目标只有封铭一个人,就算救不下来别人也都没关系的。
但是朵朵虽然只是一个情感淡薄的系统,却也能感觉出来自己若是真的这样说了,怕是大大要更加难过。
都怪主系统,早早就把宿主大大送到这个世界来了,吃了好多的苦不说,剧情也不传送完整!
花影怀着心事睡了过去,一直等着朝堂上的消息。
果不其然,直到程念死后,百官弹劾得更凶了,要求严重地惩处惠王。
天子犯法都还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惠王殿下。
气得长庆帝几日都不去上早朝了。
也是在这个期间,花影查到了更多的消息,关于恩师的。
长庆十七年,时任工部尚书的文敬青奉命前往青州修建堤坝和水库,赈灾银两四万两白银不翼而飞,随即调查发现是文敬青手下动的手,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供出了主谋文敬青,但是文敬青拒不认罪,四万两白银依旧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