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胸腹没有出现伤口，可这份刀刃捅进体内的剧痛，却完完整整复刻到了傅冉身上。

傅冉的脚步停下了，情绪起伏越激烈，她的精神状态就越差。耳边又出现了那种模糊不清的低语声。

何颂娴从地上撑着墙站起来，她不怕死，越是你死我活的场面，越让她兴奋不已。断掉的小臂拖着唐刀，借着惯性横劈，砍上傅冉的腰侧。

如果没有这层战甲，她就要将傅冉拦腰斩断了。

不能这样下去，傅冉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她在灵光预警的指引下开始躲避。

直到被逼近死角，何颂娴的刀切开了电梯闭合的金属门。

傅冉向前扑向她，带着她坠入漆黑的电梯井内。数不尽的感染者尸体从电梯井内宣泄出来，何颂娴不明白为什么在下落的瞬间，她无法行动。

坠落的楼层并不高，她被硬生生按在无数感染的断臂残肢上。

眼前，是一双在黑暗中猩红的眼睛。

血液从傅冉指尖跳动，落入堆积如山的感染者身上，她开始肆意抽出精神系能源，同时催动血液寄生，缠绕禁锢着何颂娴的四肢，让她无法挣脱。

体内的能力在疯狂凝聚，由量变引起质变。

她在异常区内的岌岌可危、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也在能量滋养下慢慢平复纾解。

她低下头，看着身下如同被恶鬼缠身的何颂娴，毫不犹豫施展了她的精神系能力。

何颂娴的反抗变得微弱，眼底不再清明。就在傅冉的注视下，即将丧失神志时。

突然爆发的高压电磁打断她的精神压制，傅冉浑身肌肉剧烈抽搐，浑身脱力。

头顶上方投射进光源，傅冉听见陈储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

“您需要冷静，傅冉小姐。”

陈储的人将她们从电梯井内带出来。

陈储看着眼神涣散的何颂娴，拿出研究所特制的镇静药剂给她注射下去。

何颂娴体内的芯片在三分钟前触发了警报。

他根据定位赶到之后，傅冉已经要把人弄死了。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生命一起，走到尽头了。

他看着傅冉的身体还在电磁的影响下颤抖着，陈储下意识瞥了一眼胸前的微型摄像探头。

宋予澜一直都在看着他们。

唐刀就是在这个时候从何颂娴手中飞起的，刀刃捅穿了傅冉的肩膀。

何颂娴的神情疯狂，在下一刻奋力扑向傅冉，紧紧贴着，意料之中的高压电磁席卷而来，因为短暂的麻痹，傅冉一时间没有挣脱开她，她受到波及，因共感而承受了第二次电压。

何颂娴身上的电磁比她经历的更短暂一些，陈储几乎是在电磁停下的瞬间上前，强行将两人拉扯开。

他神情凝重，仔细观察着傅冉的状态。

他的心被提起，唯恐傅冉察觉到异常。

傅冉的四肢开始无法控制的抽搐，心脏能承受的负荷抵达极限，钝痛在身体里肆虐着，密密麻麻啃噬着筋骨，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她隔着身前的陈储，模糊中看见他后方的何颂娴，正对着她露出一脸肆无忌惮的笑意。

傅冉五指无法合拢，恨意灼烧着使她的血，她迟迟没有从地上爬起的力气。

何颂娴在旁人的搀扶下捡起唐刀，用臂弯擦去刀刃上傅冉的血。

下次见咯。

何颂娴的嘴唇开合，做出无声的口型。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能让傅冉受罪，她也甘之如饴。她把鼻腔涌出的血抹去，转身撤离。

“外界开始清除感染者了。眼下是执行任务的最佳时机，你不能留在这里。”陈储不再顾忌傅冉的意愿，给她注射了缓和的药剂。

烈性药剂以透支生命为代价，使她濒临崩坏的身体强制恢复过来。

或许等羽翼丰满，她才会有挣脱掌控、反手反击的底气；或许等到万事俱备，她就能依托系统一步步变强，再也不用任人摆布。

她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催眠、强行稳住心神。可紧绷瑟缩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发颤，遭受训诫的身体里本能地忌惮着宋予澜的掌控。

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被陈储带离现场后，她登上直升机，窗口的位置坐着一名陌生的狙击手，但护目镜下，他那双眼睛确如同莫洛那般，璀璨闪耀。

她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心中的弦在这一刻崩断。

“这是你的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