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映雪停好车就赶紧跑到何知乐这边。

何知乐脚踩到地上时，突然一个趄趔向前冲去，好在俞映雪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何知乐连忙站好，尴尬的笑笑。

何知乐的头发有点长，因为刚才的动作，一缕刘海沾到眼角。

俞映雪伸手替他拢到一旁。

何知乐怔了下，反应过来后笑着道了声谢。

俞映雪说没事。

目送他进院后开车离去。

此刻顾柏川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书房没开灯，他挺拔的身影镶嵌在黑暗中，指间亮着猩红的光，隐隐飘出一缕烟丝。

顾柏川看着俞映雪的车走远，才将还有半截的烟暗灭在窗台上，转身出了书房。

何知乐走进客厅，发现沙发上放置着一件眼熟的西装外套。

是顾柏川的。

他正想问阿姨顾柏川是不是回来了，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抬眸看去。

顾柏川穿着一条黑色西裤和黑色打底衫汲着拖鞋从楼梯上走下来。

何知乐走上前欣喜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柏川双手插兜，没回答，没什么表情的问：“你今天去哪了？”

何知乐发现顾柏川有些不对劲。

顾柏川黑眼圈很重，下巴还长出了青色胡渣，眉眼间弥漫着化不开的疲惫。

何知乐说：“去了我师父那里。”

顾柏川问：“俞映雪回来了？”

何知乐说回来了。

顾柏川又问：“你要和他一起举办画展？”

何知乐说是。

顾柏川声音陡然一冷：“是不是俞映雪提的？”

何知乐实话实说：“不是，是爸爸还有顾叔叔，和师父一起商量的，最后询问了我的意见，是我自己答应的。”

顾柏川目光更冷了：“你答应的？他刚回国你就迫不及待想跟他一起办画展？”

何知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没有迫不及待。

顾柏川见他不说话，加重了语气：“何知乐，你如果想要成名，我也可以帮你，凭什么要靠他？凭什么要和他绑在一起？”

何知乐抖了下嘴唇，嗫嚅道：“我，我没有想成名，我没这样想……”

他的解释很苍白。

没有任何说服力。

顾柏川怒气攻心，再加上连续两天的连抽转，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脸色更加难看。

何知乐看出他的状态很不对，抿了下唇，认真道：“哥，如果你不想我参展，那我就不参了，我会给爸爸解释，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跟你吵架。”

顾柏川听见他这么说，一时怔住，几秒过后，目光晦涩，皱着眉头问：“我不让你参展你就不参？”

何知乐说是。

“你不觉得遗憾？”

何知乐摇摇头。

“……”顾柏川眉头蹙的更深。

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不过心里的刺倒是被抚平不少。

半晌，他叹息一声，捏了捏眉心。

语气软了几分：“算了，刚才是我说话冲动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何知乐看他这么疲惫，没心思再去争执画展的事，走到他跟前问：“你出差这两天是不是熬夜了？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顾柏川轻哼一声：“你还关心我熬不熬夜啊？”

何知乐撇了下嘴，心里有点委屈，但不想跟他继续争执，只好推了他一下：“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屋睡觉吧。”

顾柏川头重脚轻，这才双手插兜走回卧室。

何知乐亦趋亦步跟在他身后。

回到卧室，何知乐刚脱下大衣，顾柏川忽然一把拉住他，将他抵在墙上，然后挑起他额前的一缕头发，说：“乐乐，头发长长了，该剪掉了。”

何知乐望着顾柏川黑漆漆的双眸，心脏不由得快速跳了两下，打开他的手，说：“我有时间会去剪。”

顾柏川盯着他的脸看。

眸色晦暗，脸色木然。

半晌，他低头靠在何知乐肩上，伸手握住何知乐垂在两边的手，闷声说：“乐乐，我现在头很痛！你帮我按摩一下好不好？”

何知乐立刻心软了。

反握住他的手，担心道：“头很痛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柏川“嗯”了声：“不用，我这两天前后只睡了几个小时，睡一觉就好了。”

本来打算睡到明天再回来的，但是接完商闵的电话，他就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顾柏川外表成熟，但说起来也只比何知乐大两岁。

何知乐知道顾远舟从小就对顾柏川要求的很严格。

虽然表面上顾柏川是人人羡慕的顾少，但只有他知道，顾柏川承受着很多旁人无法承受的辛苦，恐怕十个何知乐都做不到他这样。

而且，顾柏川其实很少在他面前说辛苦。

何知乐叹了口气：“那我帮你按按头吧。”

“好。”顾柏川拉着何知乐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平躺下来，头枕到何知乐的腿上。

何知乐感知着腿上的重量，无奈道：“你这样我怎么按？后面都按不到。”

顾柏川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太阳穴，说：“先按这里。”

何知乐只好听他的，动着手关节，轻轻的按摩他两边的太阳穴。

顾柏川发出一声喟叹：“舒服。”

何知乐说：“你可以去按摩店好好做个按摩。”

顾柏川轻嗤一声：“我才不去，我找别人就轮不到你了。你给我好好按，手劲再重一点，别偷懒。”

何知乐：“……”

顾柏川向来喜欢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