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里的那只猫叫肖肖,它死在傅西归十二岁的时候,在胡同里一处铺了黑布的狗笼子外面,那天他抱着它回家,并没有哭,和爷爷一起将它埋在后院了。
自那之后,厉锦云为他买了手机方便联系,注册微信后,他的头像从一开始根本不设置,到厉锦云劝他设置一下,他说:没什么好看的,你手机里肖肖误拍的那张照片呢?
傅西归问她,厉锦云翻相册翻了好半天,终于找到发给了他。
用户2371……:我就用这张吧。
那是他和肖肖在疯玩的时候,拿着厉锦云的手机要抓拍肖肖抬前脚立正的姿势,没拿稳摔在地上后,肖肖自己点了按钮拍下的。
那张照片,他用了五年。
五岁的傅西归在奶奶的催促下洗完脸便跑去隔壁的姜爷爷家玩。
姜文山没事的时候喜欢在二楼屋子里画画,那是他自己整理出的一个小居室,很是清雅。
傅家的孙子有次来喊他和妻子去吃晚饭,就在傅家院子那颗桂树下,那时正值九月,金桂飘香。一来一去,傅家的孙子也喜欢来到画室看姜文山作画。
这天是他的生日,中午傅重阳和厉锦云都从市里回来,傅运成也想喊几位近邻一同聚聚。
“爷爷,我去姜爷爷家了,邓奶奶说今天有个小伙伴会来。”傅西归说完,便跑去隔壁了。
推开画室门,就见姜爷爷身旁的凳子上坐着个小姑娘,看起来和自己岁数差不多。扎着丸子头,穿了一件蓝裙子,傅西归双脚在门边踌躇着,直到小女孩唤他:“你怎么不过来?”
他才亦步亦趋地走到她身边,想要和她一起坐在凳子上,却发现挤不上去,只好站在一侧。
“爷爷,你今天要画竹吗?”傅西归盯着长木桌子上的画纸,看姜文山用毛笔勾勒出几笔后问道。
姜文山欣喜地转过头:“臭小子,没白来。你来观摩我这么多天,才寥寥两笔就看出来了,你想学画画吗?”
邓玉琳此时也从楼下走了上来,听了老头子的话,笑出声来:“你这老头子,这么多年也没个徒弟,这时候又想收个小徒弟了?”
傅西归听了眼睛眨着,当即唤了声师父,惹得姜文山和她仰笑不停。
“行,中午的时候我就去和老傅说,他这孙子要跟我学画画。”姜文山说着,看向小女孩,“卿卿啊,你想和爷爷一起画画吗?”
姜澄子摇摇头,当即说了声不想,姜文山更是哈哈大笑起来,宠溺地抱着她走出屋子下楼,傅西归孤自跟在两人屁股后面。
傅运成在厨房里自顾自烧着菜,还不忘哼点小曲,赵纯纯看见小丫头走不动道,和她聊起天来。
赵纯纯抱起澄子坐在自己怀里,傅西归搬来木椅坐在两人一旁,盯着她左看右瞧,一会儿又歪头看,澄子也呆呆地望着他。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傅西归开口问。
澄子从赵纯纯腿上滑下来一点,回应他:“我叫卿卿。”
赵纯纯乐了一声:“小归,你都不知道卿卿多大,就叫人家妹妹啊。”
“奶奶,她看着比我小点呢。”傅西归说道,“你几岁了,妹妹。”
姜澄子又钻进赵纯纯怀里,抿着笑眯起杏眼:“四岁,我马上就五岁了!”
傅西归点点头,看向赵纯纯,“奶奶你看,她就是妹妹。”
赵纯纯也点头,三人坐在桂树下静静地玩了一会儿,傅重阳两口子就踏进院门了,很快,姜家三口人也过来了。
那是陈雨年第一次和厉锦云相识。
平日里小年轻在外工作,几乎都很少回老院子了。厉锦云初见她,两人便投缘地聊了起来,聊得很顺利。
午饭时,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着菜,澄子时不时就要站起自己的小身板来夹糖醋排骨,厉锦云笑眯眯地回答着她,“这么可爱呢。”然后帮她夹起菜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姜澄子就老实巴交地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小名,看着乖巧伶俐。
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澄子夹起来放在了傅西归碗里,然后凑近他耳边说着好吃你尝尝之类的话,傅西归绅士地又夹到她碗里:“你吃吧,妹妹。”
姜澄子被一众大人喂了好多,小肚子都要撑饱了,当然不愿意再吃了,于是又夹给他,两人反反复复,叫一圈大人们笑得合不拢牙。
最后无奈,澄子起身侧过去,朝他左脸上亲了一下,轻轻地,蜻蜓点水般,傅西归顷刻张着嘴,惊讶地说不出话。
澄子又亲了一口,傅西归才开始啃碗里的排骨,听到她又说了句:“哥哥也亲我一口。”
傅西归侧过脸看着她,厉锦云已经直不起腰了,小姑娘没想到这么外向,邓玉琳看着傅家孙子为难的表情,也是笑得看不见眼睛。
澄子见周围人都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以前自己不愿意吃东西,妈妈就会亲自己几口,澄子会开心地拍拍手,然后妈妈说让自己亲她一口,她便会踮起脚来亲回去好几口。
所以,澄子认为这是一个必须要有的仪式。
“哥哥亲我一口。”澄子接着说道。
傅西归疯狂眨着眼,不知所措地亲了上去,碰到她的脸颊便赶忙回过头来,害羞地向屋里跑,跑着跑着,却被家里的大黄狗绊倒了…
傅重阳听到几秒后的哭声赶忙奔过来,从后面掐起他的腰转过来身子,竟流了鼻血,鼻子上也破了皮。
厉锦云讲到这,傅西归已经完全低着眸,空洞地看着餐桌。
姜澄子尴尬又好笑地挠挠头,也是没能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会这么主动。
厉锦云开始收拾碗筷,傅西归和澄子帮衬着,随后两人静默地坐在沙发上。
腊月二十八,很多家里都贴起春联,陈雨年和姜知远回老院子,也是要帮邓玉琳贴春联的,姜文山三年前走了,二楼的画室上锁也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