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最后一场雪，结束在三月。

三月三春雪，姜澄子午休从课桌上爬起的时候，揉了揉眼，便见外面白茫一片，甄礼在一旁惊呼，指着南窗：“下雪了！”

班里开始躁动起来，三月份下雪还是头一次见，刚学了窦娥冤，有人学以致用道：“这是哪个窦娥又泪冤了？”

“窦娥是六月大雪，不太恰当吧。”徐延彦说道。姜澄子转身看向徐延彦，刚才发话的人是她的同桌，冯依伊。

徐延彦话一落，冯依伊一阵尬笑：“嗯…哈，我这不是记错了吗…”

“没事，这不是必考文章。”徐延彦推了一把眼镜，继续看了几眼黑板板书的午练数学题。

冯依伊站起身去找自己男友了，澄子在一侧看了一会儿，突然才察觉徐延彦的确有些古板，以前和她做同桌，只是觉得很踏实安心，还可以提升自己。

一楼走廊外，冯依伊靠在林沐晨肩头：“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古板还是真的不喜欢我呢。”

林沐晨点点头：“我知道，她就那样，死古板，我见过她，以前没文理分科的时候在一个考场，她在我前面坐，根本不带理人的。不是你的错，依伊。”

冯依伊听了鲜见恶狠地抿了一下唇：“她对姜澄子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我看姜澄子现在还和她挺和睦。”

二班教室的座位结构很独特，靠南窗的地方是双人桌，紧挨着它的便是单人桌，以此类推两种类型循环。

傅西归选了靠北窗的单人桌，此刻正趴着歇觉，也快醒了，大课间后的预备铃就要打响。

他醒来习惯浅眯一会儿，这会儿却因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抬起头来，转着笔，连自己或许都察觉不到的，微微倾了一身。

“说不定两人臭味相投呢。”林沐晨说道。

“说得也是，姜澄子学习是比我好点，长得嘛，也还算中规中矩，但就是木讷，胆子小得掉渣。”

一字一句，遁进他的耳朵里。就像是苍蝇在嗡叫，但却又不一样，这个嗡叫他听得懂。

冯依伊接着说道：“我这几天晚自习去找董成，哭唧他给我换座位。”

“那你打算和谁换？”林沐晨问。

“肯定是姜澄子啊，两个人相处得总归比我好。”冯依伊笑着说道，“诶先不管这个。”

二班的窗户上贴的有窗花，米色的，主打不张扬，是元旦时候几个女孩子一同商量装饰班级时弄的。

但，里边看外边、外边看里边都不怎么清楚。冯依伊也是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傅西归望了过来。

她放小声音喃着，却完全忽视了傅西归刚刚觉得教室太闷，已经把上窗打开了。

她说得无遮无掩：“晓晓最近和傅西归怎么样啊？”

林沐晨向北窗第三排望了一眼，又扯着她的袖子走远几步：“依伊，我总觉得，西归不怎么喜欢晓晓。”

陈欢晓喜欢傅西归，这不惊奇，喜欢傅西归的太多了。

人们总会把一个美貌高于常人，同时家境优越且性格温和的人镀上一层金，俗称赋魅。

然而金子本人并不想被这样对待，他渴望真心。这么一对比，其实双方都很可笑。

“怎么会，”冯依伊说着，看到从四楼回来的叶雾，“你不是问过叶雾吗，他不是说傅西归对晓晓印象还不错。”

“傅西归什么人呢，小少爷谁不知道，你快别撮合他们了，晓晓和他根本不合适。”林沐晨劝道。

“少爷怎么了，晓晓是颜控，只不过刚好遇上他这有颜有钱的了，那不更好。”

“这么说不好吧。”林沐晨轻轻捂上她的嘴，“像在挑男人一样。”

冯依伊打掉他的手：“搞得好像你们男的不挑一样，你破防什么？用不着你撮合，我亲自去帮晓晓。”

两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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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董说了，运动会还是老样子，分四批去看，每批人半天。”班长发话，“4月1号上午的有谁想去，可以看开幕式。”

甄礼拍拍澄子的肩，“澄子，我想看开幕式。”

澄子点点头，笔还沙沙动着，举起左手报名。甄礼又看向李家树，眼神递过去，李家树也举起手来。

徐延彦打算看闭幕式，所以澄子放下笔看过去时，她礼貌笑笑说了出口，澄子也点点头。

“那好，这18个人后天上午早自习结束后，去完饭堂直接去东操场就行。”班长说完，自习课也打铃下课，众人才欢声起来。

1号上午，澄子依旧在睡梦中掰开眼睛，走出门时，四周一中的学生大都结伴而行，有说有笑，和往日气氛不太一样。

澄子也同样，大概是因为今天就算不能去看运动会，也是在班里上自习，很轻松。

临近夏季，天空亮得比以往更早些，快六点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上午八九点的样子。

澄子推着自行车，忽地看见周稔在东巷北口买早点，便有些欣喜地打了个招呼：“周稔，你怎么来这了？你不是在西园路吗？”

周稔听到回身挥着手：“哦，澄子啊。西归要吃这家的糖糕，我昨天晚上住在他家了。”

傅西归从店里出来，拿了三份早餐。姜澄子便四处瞧了瞧，没有看到校门口被逮到时的那个女生。

周稔熟练地接过：“怎么没有饼？”

“阿姨说卖完了，”傅西归应道，“澄子，你还没吃早饭吧。”

姜澄子低头看他递来的早餐，又抬头对上他的眼：“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傅西归顿了一下，“十块。”

澄子摸着口袋，低头瞅了眼面值后递给他，三人一并走着。

“你怎么最近骑车了澄子，”周稔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走路吗。”

“因为我总是卡点到啊，老董没说我就不错了。”姜澄子回应道，“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嗐，你懂吧，就好像在说：＇姜澄子我都不想说你了＇”

周稔听了笑笑，“我不也这样，前几天迟到了五分钟，老董装不在意，走到我面前开始读起来诗了，李家树憋笑憋得脸都皱了。”

“哈哈哈。”澄子听到这开怀大笑。

傅西归走在中间，第一次听她笑得这样灿烂，一时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也是，他们是同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