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说你‘站在了对的一边’。他说的是你写信的事。”
“嗯。”
吉儿没有追问。她把南瓜汁端起来,和珍妮弗的杯子碰了一下。南瓜汁溅出来,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橙色。
晚宴结束后,学生们穿着睡衣在大礼堂里逗留了很久。没有人想回去。邓布利多没有催。他坐在教师席上,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扫过每一张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麦格教授坐在他旁边,嘴唇还抿着,但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斯内普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是不耐烦,是某种放松的节奏。
弗立维教授站在椅子上,正在给一群拉文克劳的学生讲密室里的蛇怪有多大。他的手比划着——“这么大!”——“不,更大!”斯普劳特教授坐在赫奇帕奇长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蛋奶酒,正在和庞弗雷夫人说话。庞弗雷夫人的嘴角弯着——那是珍妮弗第一次看到庞弗雷夫人笑。
弗雷德和乔治在格兰芬多长桌旁边试验新的烟火——不是之前那种会炸开的,是会喷出金色和红色星星的那种。星星从弗雷德的魔杖尖端喷出来,飘到天花板上,和蜡烛的光芒混在一起。麦格教授看了一眼,没有扣分。她的嘴角动了动。
珍妮弗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艾薇儿蹲在她膝盖上,尾巴慢慢画着圈。吉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克莱斯写的那封信。德拉科坐在珍妮弗对面,手里拿着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头发,放下来。他没有照第二次。
“姐姐。”
“嗯。”
“父亲回信了。”
“嗯。”
“他说你说得对。”
“你说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再说一遍。”
珍妮弗看着他。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她对面,铂金色的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校袍领口翻正了——正的。他自己翻的。
“德拉科。”
“嗯。”
“你今天的领口翻正了。”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我自己翻的。”
“我知道。”
他把镜子塞回口袋。没有照。
学期最后的日子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缓慢而甜蜜地流淌过去。黑魔法防御术课取消了——“反正我们也学不到什么,”弗雷德说,麦格教授难得没有反驳。珍妮弗把洛哈特的签名照从日记本里抽出来看过一次——照片上的洛哈特朝她眨眼睛,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她把它塞回去了。曼德拉草复活药剂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堡,斯普劳特教授被一群一年级学生围着问了整整一节草药课。
珍妮弗在走廊里遇到了差点没头的尼克。他的脖子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脑袋也不再歪向一边。“马尔福小姐,”他飘过来,半透明的身体在烛光下泛着珍珠白的光,“我听说了你写信的事。五十年前——如果有人也这样做——”他没有说完,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飘走了。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离校的日子到了。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白雾停在站台上,学生们拖着行李箱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猫头鹰在笼子里扑扇翅膀,家长们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寻找自己孩子的脸。珍妮弗推着行李车穿过人群,艾薇儿的笼子放在行李箱最上面。白猫蹲在里面,蓝眼睛瞪着外面的蒸汽,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吉儿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蜂蜜公爵的薄荷糖,她说是“火车上吃的”。德拉科跟在后面,校袍领口翻正了。
她在列车中部找到了一间半空的包厢。吉儿坐靠窗的位置,德拉科坐在对面。艾薇儿的笼子放在行李架上,白猫叫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尾巴下面。
门被推开了。
乔治站在门口。他一个人,弗雷德不在旁边。他的红头发被站台上的风吹乱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包厢满了。”珍妮弗说。
乔治看了一眼——吉儿靠窗,德拉科坐对面,珍妮弗旁边空着。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火味,他的耳朵红了一点。吉儿把脸转向窗户,假装在看外面的蒸汽。德拉科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头发,又放下了。
火车开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灰色的蒸汽涌上来,把人群和猫头鹰笼子吞掉了。霍格沃茨城堡在远处变成了一小片灰色的剪影,塔楼的尖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和艾薇儿从笼子里传出来的细细的呼噜声。
“你弟弟的领口翻正了。”乔治说,声音不大。
“他自己翻的。”
“你教的?”
“他自己学的。”
乔治的嘴角动了动。“你父亲——他回信了。”
“嗯。”
“写了什么?”
“他说‘我知道了。你说得对’。”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棕眼睛在窗外的天光里很亮,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调侃——但底下压着别的东西。“所以。你暑假会写信吗?”
去年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她说“不会”。去年她站在走廊里,没有看他,怕自己的眼睛出卖自己。今年她看着他。窗外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色,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离她的手只有几英寸。
“会。”她说。
乔治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他靠在座位上,把手插进口袋里。“写给谁?”
“吉儿。”
“还有呢?”
“塞德里克。”
“还有呢?”
她看着他。“你。”
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冷风刮过之后皮肤反上来的那种红,是别的那种。从耳尖开始,一直蔓延到耳根。他靠在座位上,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我也会。”他说。
“写给谁?”
“哈利。”
“还有呢?”
“李·乔丹。”
“还有呢?”
“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之间。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座位上——离她的手更近了,但没有碰到。她也没有把手移开。
艾薇儿从笼子里探出头,叫了一声。吉儿把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嘴角弯着。德拉科把镜子塞回口袋,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列车穿过原野,驶向伦敦,驶向一个漫长而明亮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