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说你比我强。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没有反对。”
“因为她说得对。”
德拉科走了。第二天他又去了格林格拉斯庄园。回来的时候领口是正的,在珍妮弗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来,回了自己房间。他正在学会在姐姐不需要他的时候保持安静——也是去年学的。
对角巷在八月中旬挤得像被施了膨胀咒。韦斯莱一家从埃及回来了,皮肤都深了一个色号,韦斯莱先生的鼻子晒脱了皮,正站在弗洛林冷饮店门口,用一种刚从沙漠回来的人特有的热情跟在魔法部的同事描述金字塔的高度。罗恩手里攥着一根新魔杖——柳木,十四英寸,独角兽毛杖芯。他人生中第一根真正属于自己的魔杖。
丽痕书店门口,乔治·韦斯莱靠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烟火材料。红头发被埃及的太阳晒得更亮了,鼻梁上多了一片雀斑,像是有人拿了一支蘸了赭石的画笔在他脸上轻轻点了几下。看到珍妮弗的时候,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不是惊喜,是确认。他大概等了一会儿了,但他不会承认。
“Corvus。”
“韦斯莱。弗雷德呢。”
“在对面的佐科。他说要买一种新型粪弹,店主已经第三次把他从货架旁边拉开了。”他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
“你回了。”
“如果你期待我不回,那你应该停止写信。”
他笑了一下——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糖纸上沾着埃及的细沙,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给艾薇儿的。埃及的。”
“你知道她不吃薄荷。”
“知道。但这是埃及的。”
珍妮弗接过去,转了转,沙子落了一点在掌心里。“你买了多少。”
“一颗。”
“一颗?”
“摊子上只剩一颗。卖家说法老吃过的。我问他法老是什么猫,他答不上来。”
“然后你买了。”
“然后我买了。”
她把糖放进口袋里。“我会告诉她。但她还是会扭头。她对薄荷的态度和对下雨一样——不妥协。”
“那你就帮她闻。”
“薄荷不用闻就知道是薄荷。”
纳西莎从书店出来。她穿着墨绿色夏季斗篷,领口别着蛇形胸针。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靠在书店门口的红头发男孩。停了一瞬。只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没有点头,没有微笑,没有任何表情。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墨绿色斗篷下摆擦过鹅卵石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乔治也没有点头。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烟火材料,看着马尔福家的女主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他知道她不会看自己。
珍妮弗跟着纳西莎走了。走了几步,侧过头看了乔治一眼——很轻,很快,确认他在那里。他在。她转回头,继续走。德拉科走在最后面。经过乔治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不是挑衅,只是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跟上姐姐。这段时间以来他学会了在公开场合与纯血叛徒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是他生来就会的,是学来的。学得很慢,但他在学。
乔治在临走前提到了罗恩的新魔杖。“爸爸用剩下的奖金给他买的。罗恩高兴得差点把魔杖插进鼻孔里。”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在小天狼星·布莱克越狱那天几乎从报架上跳起来。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憔悴,头发乱如杂草,眼睛在移动的照片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他是第一个从阿兹卡班活着逃出来的人。头版标题用了“极度危险”,加粗,加着重号。
卢修斯在早餐桌上把报纸放下,手指在头版上敲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脸色比平时更沉。纳西莎把红茶放下来。
“他会来霍格沃茨吗。”德拉科的声音比平时高。
“不知道。”卢修斯的声音很平。“但魔法部认为他的目标是波特。如果你在学校看到他,你需要避开他。”他的手指在头版上又敲了一下。“布莱克家的人。阿兹卡班关了十二年。他没有理智可言。”
纳西莎把茶杯端起来。“霍格沃茨有摄魂怪。”
“摄魂怪不会分辨。它们的任务是找到布莱克,不是保护学生。”卢修斯的声音冷下去。“德拉科,离它们远一点。不要靠近。不要挑衅。”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珍妮弗把报纸拿起来,看着小天狼星的照片。出卖波特夫妇,一句咒语杀了十三条人命,阿兹卡班十二年,然后逃出来了。第一次有人做到。
莉娅第二天带来一封信。潦草的鸡爪字,比平时更乱,有一个单词被划掉了两次。
“你看到报纸了吗。小天狼星·布莱克。弗雷德说他是冲哈利来的。妈妈不让金妮出门了。珀西说魔法部在霍格沃茨部署了摄魂怪。爸爸不肯说细节,但他的脸色很糟。——G.W.”
她拿起羽毛笔。写到一半,把羊皮纸揉掉了。重新写。
“看到了。”她停了一下,蘸了墨。“布莱克能从阿兹卡班逃出来,说明摄魂怪对他没用。如果摄魂怪对他没用,那它们对任何人都没用。告诉弗雷德不要靠近——你的击球手本能在这种事情上帮不了忙。如果摄魂怪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关好包厢的门。——J·C·M”
这是暑假通信的最后一句。当天下午,塞德里克的猫头鹰从窗口飞进来——一只棕褐色的谷仓猫头鹰,比莉娅小一圈。丢下一张明信片,正面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照片。他暑假留在霍格沃茨帮斯普劳特教授照料温室。背面一行字:“鸡会飞了。大概。飞了一米。又掉下来了。——C.D.”
珍妮弗把明信片夹进《古代魔文进阶》里。然后提笔回了短短几行:“不是飞,是滑翔。鸡的翼载比太高,飞不远。你观察到了滑翔,但没注意到它落地时的爪子是前伸的——它在试图抓住什么。下次观察仔细。”
塞德里克的猫头鹰带着回信飞走了。珍妮弗看着它消失在窗外的暮色里,在日记本上加了一行:鸡飞一米。不是飞,是滑翔。下次他应该能观察到爪子的动作。他每次都差一点,但他每次都在进步。
八月三十一日,国王十字车站。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蒸汽弥漫。今年的站台上多了几个穿灰袍的魔法部官员,站在柱子旁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袖口下面鼓着。不是傲罗,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人。
珍妮弗推着行李车穿过砖墙。艾薇儿蹲在笼子里,耳朵竖着转来转去——她感觉到了什么,珍妮弗知道。猫不会说人话,但猫对空气中的异常比大多数巫师敏感。
她看到了乔治。靠在列车中部一节车厢门口,红头发被站台上的风吹乱了。皮肤还留着埃及太阳的痕迹,鼻梁上的雀斑还没褪。弗雷德在旁边往李·乔丹的背包里塞烟火,乔治没有参与。他在看她。她没有走过去。但上车的时候,经过他靠着的那个门口。
“Corvus。”
“韦斯莱。”
“五年级了。”
“嗯。”
“斯内普的暑假辅导?”
“每周三次。”
“他能把你教到O吗。”
“我已经是O了。他只是让我更精确。缓和剂、活地狱汤剂、解毒剂。明年开始教高级魔药。”
“高级魔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和说“魁地奇世界杯决赛”差不多。“你暑假除了魔药还做了什么。”
“看书。写信。”
“信很短。”
“你的信很长。有人需要平衡一下。”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空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艾薇儿还是不吃薄荷?”
“不吃。埃及的也不吃。”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从她嘴里再听一遍。然后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我下次带别的。”
“带什么。”
“不知道。也许带一只埃及的猫头鹰。拖鞋形状的那种。”
“‘不占地方’和‘会飞的拖鞋’是两回事。”
“都是猫头鹰。本质一样。”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车厢。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
“韦斯莱。”
“嗯。”
“那颗薄荷——她知道是你给的。她只是不吃薄荷。”
她继续走了。乔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厢里。弗雷德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塞进去的烟火。
“乔治,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
“你的耳朵红了。”
“热的。”
“站台从来不热。”
乔治跟上去,没回答。
霍格沃茨特快朝北驶去。珍妮弗坐在包厢里,膝盖上放着日记本。艾薇儿从笼子里被放出来,蹲在她旁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她把埃及寄来的那张照片从日记本里抽出来——弗雷德在乔治头上比了一对兔耳朵,对称的,像是练过。看了两秒,夹回去。拿起羽毛笔。
“暑假结束。五年级明天开始。
——斯内普的辅导每周三次。缓和剂,活地狱汤剂。明年高级魔药。
——他从埃及寄了长信。符文画错了,方向是对的。圣甲虫画得像蟑螂。照片夹在日记本里。弗的兔耳朵倒是比得对称。
——三个客人,整个夏天都在。不是英国人。
——德拉科去了格林格拉斯庄园。阿斯托利亚送了亲手种的荨麻,银丝带扎的。切口毛边,根部干净。不是讨好,是判断。德拉科现在只需要翻两遍了。
——小天狼星·布莱克越狱。第一次有人做到。让他不要靠近摄魂怪。
——塞德里克的鸡飞了一米。不是飞,是滑翔。下次该观察爪子了。
——站台。他说下次带埃及猫头鹰,拖鞋形状的。我说‘不占地方’和‘会飞的拖鞋’是两回事。
——五年级。摄魂怪在霍格沃茨。”
她把笔放下。艾薇儿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钻了钻,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窗外,田野在阳光下翻滚。霍格沃茨特快朝北驶去。
五年级开始了。摄魂怪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