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走进更衣室,关上了门。
四、走廊·扫帚
珍妮弗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忘了拿扫帚。她转身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火炬在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又瘦又长。她走到更衣室门口,拿起扫帚,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窗台上的东西。
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的,糖纸上没有写字。
旁边放着一块手帕。深蓝色的,角上绣着一只喜鹊。喜鹊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眼睛绣成了两个大小不一的点。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糖纸上没有字。手帕上也没有字。但她知道是谁放的。她把糖和手帕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手帕的布料软软的,糖纸有点粘。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塞进口袋,拿起扫帚,朝地窖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乔治在后面。乔治不在后面。但她还是停下来,站了两秒。然后她走了。
五、走廊·乔治
她在三楼拐角处遇到了乔治。不是巧合——他靠在墙上,手里没有茶,没有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靠在墙上。看到她的时候,他直起身。
“Corvus。你今天赢了。”
“嗯。”
“你进了两个球。一个助攻。李·乔丹数的。”乔治把手插进口袋里。“他还说你在看我手里的甘草魔杖。”
“你手里有甘草魔杖?”
“艾丽娅给的。她掰了一半给我。我没吃。”
“你拿了。”
“她递过来。我不好意思不拿。”
珍妮弗看着他。乔治没有躲她的目光。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火炬的光里像两块被擦过的铜扣子。
“她喜欢你,”珍妮弗说。
“她喜欢弗雷德。”乔治的语气很平。
“她给你甘草魔杖。”
“她给弗雷德买过酸味爆爆糖。弗雷德不吃。她就把糖给我了。她说‘你不吃就扔了’。我不忍心扔。”乔治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她以为我喜欢酸的。其实我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
“草莓。甜的。”
珍妮弗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粉色的糖。她没有拿出来。
“弗雷德呢?”她问。
“弗雷德喜欢安吉丽娜。”乔治把围巾拉下来。“安吉丽娜不知道。弗雷德也不说。他就每天在球场上多看她两眼。”
“安吉丽娜说什么?”
“她说‘你看我干嘛’。他说‘我在看你的走位’。她说‘我的走位有什么好看的’。他说‘你的走位很好’。她说‘谢谢’。他说‘不客气’。”
珍妮弗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然后呢?”
“然后伍德走过来说‘你们在聊战术吗’。弗雷德说‘在聊’。伍德说‘聊什么’。弗雷德说‘聊走位’。伍德说‘安吉丽娜的走位确实好’。弗雷德说‘我知道’。伍德说‘你知道就好’。弗雷德说‘我一直知道’。”
珍妮弗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冬天哈了一口气,雾气散了。“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不知道。也许他怕她说不。”
“她不会说不。”
“你怎么知道?”
“她每次看他,眼睛都是亮的。”
乔治看着她。
“Corvus,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
珍妮弗的耳朵红了。“火炬烤的。”
“火炬在墙上。离你三米远。”
“三米也能烤。”
乔治没有反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手帕。白色的,角上有一块灰色的痕迹。那块手帕。她二年级的时候借的,前几天才还的。
“这个给你,”他说。
“你还给我?”
“借你。”
“你上次说不用还了。”
“这次是借。”
珍妮弗接过手帕,叠好,塞进口袋。和那颗粉色的糖、那只歪翅膀的喜鹊放在一起。口袋里不再空了。三样东西。
“乔治,”她说。
“嗯。”
“我今天丢了那个球。因为你在看台。”
“你在看我。不是看甘草魔杖。”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把扫帚扛在肩上,朝地窖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乔治。”
“嗯。”
“你口袋里的甘草魔杖,扔了。”
“没扔。在口袋里。”
“苦的你还留着?”
“你给我的糖纸我也留着。”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走了。乔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嘴角弯着。弗雷德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石板,石板上画满了箭头。
“乔治,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等谁?”
“等我自己想清楚。”
弗雷德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走吧。伍德说要开总结会。”
乔治跟上弗雷德。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根甘草魔杖,看了看,放回去。然后走了。
六、地窖·夜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壁炉里的火在跳,黑湖的水在窗外轻轻拍打着玻璃。她拿起羽毛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二月。魁地奇。斯莱特林对拉文克劳。我们赢了。我进了两个球,一个助攻。李·乔丹说我在看甘草魔杖。他说‘那根甘草魔杖有那么重要吗’。
——艾丽娅坐在乔治旁边。她掰了半根甘草魔杖给他。他接了。没吃。塞进口袋了。
——弗雷德喜欢安吉丽娜。安吉丽娜不知道。弗雷德说‘你的走位很好’。安吉丽娜说‘谢谢’。伍德说‘那是夸奖。不是战术’。弗雷德说‘夸奖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窗台上有一颗糖和一块手帕。糖是粉色的。手帕是深蓝色的,绣着喜鹊。翅膀一边大一边小。眼睛两个大小不一的点。我拿走了。放在口袋里。
——走廊里。乔治把白色手帕又借给我了。他说‘这次是借’。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了。糖。喜鹊。白手帕。
——乔治说‘你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说‘火炬烤的’。他说‘火炬在墙上’。我说‘三米也能烤’。
——他输了。”
她把笔放下,看了一会儿最后那行字。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三样东西。糖,喜鹊手帕,白手帕。她把那颗糖拿出来,看了很久。粉色的,草莓味的。她没有吃。她把糖放回口袋,合上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