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去还书。”
她走了。德拉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翻正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领口翻歪了。然后他转身,朝大礼堂走去。
三、走廊·乔治
那天下午,珍妮弗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那本《高级古代魔文》。走廊里很冷,墙上的火炬在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又瘦又长。她走了几步,看到乔治靠在墙上。他一个人。
“Corvus。”
她停下脚步。
“你弟弟告的状。”
“嗯。”
“他扣了二十分。”
“嗯。”
“弗雷德说‘马尔福家的孩子都一样’。”乔治从墙上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里。他的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棕色的眼睛。“我说‘不一样’。他说‘哪里不一样’。我说‘她论文写了三英尺半’。他说‘那又怎样’。我说‘维克多教授只看引言’。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塞德里克说的’。”
珍妮弗看着他。“你认识塞德里克?”
“不认识。他坐在你对面。我看到了。”
“你在图书馆?”
“路过。”
“你总是路过。”
乔治的耳朵红了一点。那点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在烛光下格外明显。“图书馆在走廊旁边。路过很正常。”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马尔福,”乔治说,“你的论文写了三英尺半。维克多教授不会看完的。”
“他看不看完是他的事。”
“你写不写是你的事。”
“嗯。”
“那你还写吗?”
“写。写到四英尺。”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写。”
乔治靠在墙上,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弗雷德说‘她疯了’。我说‘她没有’。他说‘写三英尺论文不是疯是什么’。我说‘是认真’。他说‘认真和疯有什么区别’。我说‘认真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写。疯的人不知道’。”
珍妮弗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那你呢?”
“我什么?”
珍妮弗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上。“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乔治没有回答。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又拉下来。
“Corvus。”
她看着他。
“你的纸条——我收到了。”
“什么纸条?”
“《高级古代魔文》第三十七页。”
乔治的耳朵红得像他的头发。他伸手摸了摸耳朵,又放下来。“我没有选修古代魔文。”
“你没有选修。你借了书。你写了纸条。你夹在书里。你放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字太丑。”
乔治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说话。他的肩膀绷着,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
“下次不要借你没选修的书。”
“那借什么?”
“借你选修的。”
“我选修了什么?”
“你选修了什么你不知道?”
“我忘了。”
“你忘了你的课表?”
“课表在宿舍。”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走了。乔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弗雷德从拐角处冒出来,手里拿着石板,石板上画满了箭头。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印子。
“乔治,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等谁?”
“弗雷德。”
“我在这里。你等到了。走吧。”
乔治跟上弗雷德。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根甘草魔杖——艾丽娅给的,已经放了几天了,有点软了,包装纸皱巴巴的。他看了看,把它扔进了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然后走了。
四、公共休息室·糖
那天晚上,珍妮弗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找到了德拉科。他坐在壁炉前面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面小镜子,没有照。克拉布和高尔不在旁边。他一个人。壁炉里的火在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短又胖。
珍妮弗在他对面坐下。沙发垫陷下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德拉科。”
“姐姐。”
“你今天被扣了二十分。”
“嗯。”
“你后悔吗?”
德拉科把镜子放在膝盖上,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铂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下巴抬着。
“不后悔。”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没有告诉麦格教授,波特和韦斯莱会不会被抓?”
“他们会。他们在楼顶送龙。麦格教授看到了。”
“那我不告诉麦格教授,他们也会被抓。”
“嗯。”
“那我的二十分——是白扣的。”
珍妮弗看着他。“你告诉麦格教授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他们不该违法。”
“他们不该违法。那你呢?你半夜在走廊里游荡,违法了吗?”
德拉科低下头。镜子从他膝盖上滑下去,扣在沙发垫上,镜面朝下。
“违法了。”
“那你和你告的人,有什么区别?”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一根木柴塌了下去,溅出一串火星。
“姐姐,你会帮我翻领口吗?”
“你自己翻。”
“我翻不好。”
“多练。”
德拉科把镜子塞进口袋,站起来,朝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
“嗯。”
“你今天把我的领口翻歪了。”
“嗯。”
“你故意的。”
“你猜。”
他走了。珍妮弗也走到宿舍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德拉科坐过的位置。沙发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正在慢慢弹回来。她看了一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五、地窖·夜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壁炉里的火在跳,黑湖的水在窗外轻轻拍打着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声响。她翻开日记本,拿起羽毛笔,蘸了墨。
“三月。海格养了一条龙。挪威脊背龙。韦斯莱和波特半夜送龙。德拉科告诉了麦格教授。被扣了二十分。他说‘我做了对的事’。
——海格哭了。龙飞走了。德拉科说‘我做了对的事。为什么还要被扣分’。
——走廊里。乔治说‘弗雷德说你疯了’。我说‘是认真’。
——他的纸条我收到了。《高级古代魔文》第三十七页。字太丑。他说‘我没有选修古代魔文’。我说‘你没有。但你借了’。
——德拉科的领口歪了。我帮他翻正。又翻歪了。他说‘你故意的’。我说‘你猜’。
——口袋里还有那颗糖。粉色的。没有吃。”
她把笔放下,看了一会儿最后那行字。她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拧紧盖子。她把手放在口袋里,感受着糖纸贴在掌心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