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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对角巷、洛哈特与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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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园·第十封信

八月的马尔福庄园,阳光烫得像融化的玻璃。玫瑰园里的白色玫瑰被晒得垂下了头,花瓣边缘卷起来,像烧焦的纸。孔雀躲在温室里不出来,连叫声都懒得发。草坪上的草被晒得发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在枯叶上。

珍妮弗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刚写完的羊皮纸。她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拧紧盖子,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吉儿·沙菲克收”,字迹工整,意大利体,墨绿色的墨水。她用蜡封住口,没有印徽章——不需要。吉儿认得她的字。

这是暑假的第十封信。前面九封她都留着,放在抽屉里,和那颗粉色的糖、那块喜鹊手帕放在一起。吉儿的回信也留着,信封上贴着她从法国带回来的邮票,邮票上印着埃菲尔铁塔,铁塔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弯了。

莉娅从廊柱上飞下来,落在藤椅扶手上,歪着头。珍妮弗把信绑在它腿上,灰林鸮扑扇了两下翅膀,飞走了,消失在花园上空的蓝白色天光里。

艾薇儿蹲在她膝盖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白猫的尾巴在椅子扶手上慢慢画着圈,偶尔甩一下,赶走一只不识相的苍蝇。

“姐姐!”

德拉科的声音从花园的另一头传过来。珍妮弗没有抬头。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暑假,德拉科每天下午都在喊她的名字,从喊第一声到喊第十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姐姐!你过来看!”

珍妮弗把书合上,放在藤椅旁边的矮桌上。艾薇儿从她膝盖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跟在她脚后跟后面,尾巴竖得笔直。

花园的草坪上,德拉科骑着他的光轮2001,低低地盘旋。他的姿势比去年好了不少——膝盖不弯了,背也挺直了,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地面,看珍妮弗有没有走过来。看到她出现在廊下,他的下巴抬了起来。

“你看!我能飞直线了!”

“你去年也能飞直线。”

“去年是直的。今年是直的——更直。”

珍妮弗站在廊柱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弟弟从草坪这头飞到那头,又从那头飞回来。风把他铂金色的头发吹到了额后,露出一张晒得微微发红的脸。西奥多·诺特站在草坪边上,手里拿着一本魁地奇战术手册,手册的封面被翻得起毛了。布莱斯·扎比尼靠在温室墙上,手里什么都没拿,嘴角带着一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笑。

“马尔福,”西奥多说,“你飞的时候肩膀太紧了。放松。伍德说的。伍德说肩膀紧的人转弯会慢半秒。”

“伍德是谁?”德拉科从扫帚上跳下来。

“格兰芬多的守门员。明年要对阵的。”

“我为什么要听格兰芬多的话?”

“因为他说得对。”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向珍妮弗。珍妮弗没有帮他。她转身走进廊下,拿起那本《高级古代魔文》,翻开,继续看。

“姐姐——你再陪我们练一会儿!”

“你练。我看。”

“你看书在哪里都能看!”

“我在廊下看。”

德拉科叹了口气,骑上扫帚,又飞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肩膀果然松了一些,转弯的时候扫帚没有晃。西奥多在下面翻手册,布莱斯在墙边打了个哈欠。艾薇儿跳上温室屋顶,蹲在那里,蓝眼睛盯着德拉科的扫帚,尾巴慢慢画着圈。

珍妮弗把书翻到Laguz那一章。水的符文。她把手指放在符文上,顺着线条划了一下,没有看进去。

二、门厅·多比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往下落,花园里的光线变成了蜂蜜色。德拉科他们收了扫帚,坐在草坪上喝水。西奥多带来的水壶是银色的,上面刻着诺特家族的徽章。布莱斯没有带水壶,喝了德拉科的。

“姐姐,你今天不练了?”德拉科朝廊下喊。

“不练。”

“你昨天也不练。”

“昨天看了书。”

“前天也不练。”

“前天写信。”

德拉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你明天练吗?”

“看情况。”

德拉科叹了口气,转身朝西奥多走去。珍妮弗把书合上,站起来,走进门厅。门厅里的光线比花园暗得多,壁炉里的火没有点,只有墙上的魔法火炬在跳。石板地面凉丝丝的,透过鞋底传上来。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门厅的角落里,靠近楼梯扶手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影子。灰白色的,蜷缩着,在火炬照不到的阴影里。珍妮弗眯了眯眼睛。那个影子动了一下。她看清了——是多比。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瘦得像一根枯树枝,穿着一块脏兮兮的茶巾,耳朵像蝙蝠的翅膀,垂在脸两侧。它缩在角落里,膝盖蜷到胸口,手臂抱着腿,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它在发抖。

“多比。”

声音不大。但那个小东西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它转过身,网球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在发抖。

“珍——珍妮弗小姐——”它的声音尖细,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鼠。

“你去哪了?”

“多比……多比刚刚去打扫阁楼了……”多比揪住自己的耳朵,手指在耳朵上拧来拧去。“坏……坏多比!坏多比!没有听主人的命令!”它开始用脑袋撞墙,一下,两下,三下。闷响在门厅里回荡,像有人在用拳头敲石头。

珍妮弗皱着眉头,没有动。

“没听到我说的吗?你去哪了?如果不想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多比没有停下。它继续撞,一下比一下重。嘴里一直念叨着:“坏多比……坏多比……”它的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茶巾上沾了灰。珍妮弗看着它,看了几秒。然后她走过去,站在它面前。多比停下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行了,别在这碍事。”珍妮弗摆摆手,声音不大,但干脆,像剪断一根线。

多比朝她鞠了一躬,动作很快,脑袋差点碰到地板。然后一个响指,它消失了。只有一声轻响,和墙角一撮灰白色的绒毛——大概是它蹭掉的。

门厅里安静了。墙上的火炬在跳,把珍妮弗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又瘦又长。她站在那里,看着多比消失的位置。艾薇儿从花园里走进来,在她脚边叫了一声。珍妮弗低头看了白猫一眼。

“你看到了?”

艾薇儿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珍妮弗弯腰把白猫抱起来,上了楼。

三、对角巷·出发

八月的最后一天,马尔福庄园的早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玫瑰园里的白色玫瑰沾着露珠,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太阳刚刚从东边的树梢后面露出来。孔雀已经醒了,在草坪上踱步,尾羽拖在地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

德拉科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又急又脆,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姐姐!你好了没有?父亲在楼下等了!”

珍妮弗没有回答。他又敲了两下门。“姐姐——你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去了!”

珍妮弗拉开门,站在镜子前面,把铂金色的长发盘成低髻,用一根墨绿色的发簪固定。她对着镜子照了一圈,侧过脸看左边,又侧过脸看右边。镜子用一种柔和的、像蜂蜜一样的声音说:“非常优雅,小姐。发簪的角度恰到好处。”珍妮弗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快。

德拉科站在走廊里,铂金色的头发抹了薄薄一层发胶,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不像去年那么亮,但也不是完全没抹。他的领口系着银色的领结,下巴抬得高高的,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楼梯口瞟,生怕卢修斯真的先走了。

“德拉科,你知道吗?一直催别人是很不礼貌的,尤其对方还是正在打扮的淑女。”

“淑女?”德拉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等会从烟囱里出来,还不是会弄乱……”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在身后。“父亲已经在楼下了。”

珍妮弗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廊里的火炬在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又瘦又长。艾薇儿蹲在楼梯扶手上,看到她出来,跳下来,跟在她脚后跟后面,尾巴竖得笔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珍妮弗停下来,弯腰把白猫抱起来。

“你不能去,”她小声说。

艾薇儿叫了一声,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珍妮弗把她放回扶手上,白猫蹲在那里,蓝眼睛瞪着她,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珍妮弗没有回头。

楼下,卢修斯站在门厅里,蛇头手杖夹在腋下,铂金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穿着黑色的旅行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蛇形胸针,和珍妮弗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号。他看着珍妮弗和德拉科从楼梯上走下来,点了点头。

“走。”

门外的马车是黑色的,车身镶着银边,由两匹夜骐拉着。珍妮弗看不到夜骐,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空气中有一种微微的震颤,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卢修斯先上了车,纳西莎不在——她留在庄园,说“花园里的玫瑰需要修剪”。德拉科爬上去,在窗边坐下,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珍妮弗最后上车,坐在德拉科对面。

马车驶出了庄园的铁门。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滚,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德拉科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一只扫帚。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被踩扁的蜻蜓。

“姐姐,”他说,“你说洛哈特的书好看吗?”

“不知道。”

“书单上有他的全套作品。《与巨怪同行》《与女鬼决裂》《与食尸鬼同游》……光看名字就很蠢。”

“那你别买。”

“学校指定的。”

“那就买。看了再说。”

德拉科把玻璃上的扫帚擦掉了,又画了一个金色飞贼。飞贼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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