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翻倒巷·博金-博克
马车停在破釜酒吧门口。卢修斯下了车，蛇头手杖敲在石板地面上，嗒，嗒，嗒。他站在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斑驳的砖墙，然后转身看着珍妮弗和德拉科。
“珍妮弗，你先去买其他东西。德拉科，跟着我。”
珍妮弗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要去哪里——翻倒巷，博金-博克。她去过一次，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卢修斯带她去买一本绝版的魔药书。那条巷子比蜘蛛尾巷还窄，两边的店铺橱窗里摆着各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骷髅头、人骨蜡烛、一只眼睛会动的猴子脑袋。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像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坏掉。她不喜欢那里。卢修斯也不让她去第二次。
“好的，父亲。”
她转身朝对角巷走去。破釜酒吧的暗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对角巷的阳光比外面亮得多，照在鹅卵石路面上，晃得人眯眼睛。街上挤满了人——霍格沃茨的学生和家长，推着推车，拎着笼子，猫头鹰在笼子里扑扇翅膀。有人在喊“快走快走”，有人在喊“别挤”，有人在喊“我的蟾蜍跑了”。
珍妮弗逆着人群，朝丽痕书店走去。
五、丽痕书店·洛哈特
丽痕书店门口排着长队。不是普通的队伍——是那种弯弯曲曲的、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的、绕过了两根路灯柱子的长龙。队伍里的人大多是女巫，手里攥着亮紫色的书，封面上印着一个金发男人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在不停地眨眼睛，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像刚拍完牙膏广告。
珍妮弗抬起头，看到书店二楼的窗户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吉德罗·洛哈特签名售书——《会魔法的我》”。字体是金色的，花里胡哨的，像蛋糕上的糖霜。
“吉德罗·洛哈特？”她小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回答她。
她想起今年的书单——《与巨怪同行》《与女鬼决裂》《与食尸鬼同游》《会魔法的我》。全套洛哈特。她把书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朝书店的二楼走去。一楼太挤了，她不想在那里人挤人地等。二楼的楼梯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的画像们在低声交谈，看到她经过，停下来，看着她，然后又继续交谈。
珍妮弗在二楼的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子，把书放下。她从书单上抽出那本《与巨怪同行》，翻开第一页。
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人群的惊呼声混杂着照相机的爆破声，从楼梯口涌上来，像潮水一样灌进耳朵——“洛哈特！洛哈特！”“看这边！”“笑一个！”照相机的闪光灯在墙壁上投下惨白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暴风雨里的闪电。
“啪！”
珍妮弗把书合上了。太蠢了。她在心里说。怎么会有巨怪和人做朋友？巨怪的鼻子会喷粘液，巨怪的手臂比人的腰还粗，巨怪走路的时候地板会震。她见过巨怪。去年万圣节，她站在走廊里，听到巨怪的脚步声从三楼传过来，闷响闷响的，像有人用铁锤砸墙。那种东西不会和人做朋友。洛哈特书里写的那个巨怪，温柔、善良、喜欢小动物——那是狗，不是巨怪。
她把书放在一边，从书单里抽出另一本——《诅咒与反诅咒》。翻开，看到第一页：“第一章：如何识别常见的诅咒。”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开始读。
楼下的人群突然安静了。然后又是一阵惊呼，比刚才更响，更尖。珍妮弗抬起头，透过二楼的栏杆往下看。人群让出了一条通道，所有人都在看一个方向。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哈利·波特。
他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过大的T恤，鼻梁上架着那副用胶带粘过的眼镜，头发乱得像一窝稻草。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绿眼睛在对角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看起来很不自在，像是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洛哈特搂着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像刚拍完牙膏广告。照相机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把哈利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女士们先生们，”洛哈特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响亮，自信，带着一种“我习惯了被关注”的从容。“我要借这个绝妙的场合宣布一件小小的事。”
人群安静了。哈利被他搂着肩膀，挣脱不开。他的脸微微涨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实际上，他和他的同学们将得到一个真正的、会魔法的我……今年九月，我将成为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
欢呼声、掌声、照相机的爆破声混成一片。珍妮弗坐在二楼的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本《诅咒与反诅咒》，没有翻页。她把书放下来，看着楼下的洛哈特。他的金发在灯光下闪着光，笑容在照相机的闪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真是个蠢决定，”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珍妮弗没有转头。德拉科站在她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楼下的热闹。他的嘴角带着那种马尔福式的、欠揍的微笑，下巴抬得很高。
“你也觉得他蠢？”珍妮弗说。
“你去年见过巨怪。”德拉科把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那种东西不会和人做朋友。洛哈特的书都是编的。”
“那你觉得邓布利多为什么让他来？”
“谁知道。也许邓布利多老糊涂了。”德拉科说完，自己先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教授在场。然后他咳了一声，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反正……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他教他的，我们学我们的。”
珍妮弗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做什么？”
“转转。”德拉科从栏杆上直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别惹事。”
“我不惹事。我就是看看。”
他走了。珍妮弗坐在角落里，把书翻到第二章：“如何解除诅咒。”她读了两行，没读进去。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栏杆旁边。
楼下，德拉科已经走到了人群边缘。他站在哈利·波特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脸上挂着那种“我有话要说”的表情。哈利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退。韦斯莱一家站在哈利旁边。罗恩·韦斯莱的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本崭新的洛哈特著作——封面还是亮紫色的，没有折痕。弗雷德和乔治站在罗恩后面，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洛哈特的书，但他们的注意力不在书上。他们在看德拉科。
“波特，”德拉科说，“你也是来买洛哈特的书？”
哈利没有回答。
“我父亲说洛哈特的书都是垃圾。不过——垃圾配垃圾，倒也合适。”德拉科的目光从哈利的脸上移到他的眼镜上，又从眼镜上移到他过大的T恤上。“你的衣服还是那么大。没买新的？”
罗恩·韦斯莱的脸涨得通红。“关你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德拉科学着他的语气，然后笑了。“韦斯莱，你爸爸的奖金发了吗？还是说——今年的书还是二手的？”他的目光落在罗恩手里那本崭新的洛哈特著作上，停了一瞬，嘴角的讥笑更深了。“哦，这本是新的。难得。”
乔治的目光从德拉科身上移开，往上抬了一下，看到了珍妮弗。她没有躲。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隔着整个书店的距离，隔着人群和书架和照相机的闪光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也没有。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角落的桌子。她坐下来，把那本《诅咒与反诅咒》翻开，翻到第三章。
六、书店门口·卢修斯
珍妮弗在二楼又坐了大约十分钟。她把《诅咒与反诅咒》读了四章，把《与巨怪同行》翻了一遍——确认了里面的巨怪是狗，不是巨怪。她把书摞好，站起来，准备下楼。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种“我居高临下”的从容。她认得那个声音。
“啊呀呀——亚瑟·韦斯莱。”
珍妮弗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卢修斯站在书店门口，一只手搭在德拉科的肩上，蛇头手杖夹在腋下，嘴角带着和德拉科一模一样的讥笑。韦斯莱先生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绿色的旧长袍，手里攥着一本《麻瓜手工机械》杂志，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卢修斯，”韦斯莱先生说。
“听说现在的魔法部忙得很，”卢修斯把蛇头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那么多的抄查，我想他们付给你加班费了吧？”
他把手伸进金妮·韦斯莱的坩埚——那个红头发的小女孩抱着坩埚，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从里面抽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初学变形指南》。书的封面被翻得起毛了，边角卷起来，书脊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卢修斯把它举起来，看了看，嘴角的讥笑更深了。
“看来你们家的书还是老样子。”
珍妮弗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走到卢修斯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平时不这样。卢修斯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父亲，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买一些新衣服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小女孩撒娇时才有的软糯。她几乎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但每次用都很管用。
卢修斯看着她，看了两秒。他把那本破旧的《初学变形指南》扔回金妮的坩埚里。坩埚晃了一下，金妮抱紧了它，没有出声。
“走了，”卢修斯说。他朝德拉科一招手，转身走出书店。德拉科跟上去，珍妮弗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在最后面。
走出书店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珍妮弗松开了卢修斯的手臂，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父亲，您不该同他们计较的。”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带着一点责怪，但不重。
“哼，”卢修斯把蛇头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他不一直多管闲事的话，我才懒得跟他们多废话。”
德拉科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书店门口，韦斯莱一家还在那里。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但看到姐姐的目光，立刻收住了。
“看什么？”珍妮弗问。
“没什么。”德拉科把手插进口袋里，快步跟上父亲。
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对角巷的鹅卵石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中等，孔雀不在。这里是伦敦，没有孔雀。但珍妮弗觉得，卢修斯走路的样子，和庄园里那只孔雀一模一样。
七、马尔福庄园·夜
是夜，珍妮弗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膝盖上放着日记本。艾薇儿蹲在她旁边，爪子扒着玻璃，看着外面的月亮。
她拿起羽毛笔，蘸了墨。
“八月。对角巷。洛哈特的书很蠢。他更蠢。邓布利多让他当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不知道邓布利多在想什么。
——德拉科说他蠢。我说‘终于有我们能达成一致的事了’。他说‘你去年见过巨怪’。他说‘洛哈特的书都是编的’。
——书店里。他站在栏杆旁边往下看。我看到了他。他看到了我。隔着整个书店。
——父亲和韦斯莱先生吵架。金妮的坩埚里有一本破书。封面翻得起毛了。
——我说‘不该同他们计较’。父亲哼了一声。
——多比在门厅角落里撞墙。它说‘坏多比’。我说‘行了，别在这碍事’。它走了。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比德拉科小。坐在角落看书。她说她不喜欢派对。德拉科说她和我有点像。
——口袋里还有那颗糖。粉色的。没吃。”
她把日记本合上，口袋里的糖隔着布料硌了她一下。
明天回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