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乔治先动了。“Impedimenta!”银白色的光芒击中了珍妮弗的魔杖——不是击中她,是击中她的魔杖。魔杖从她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到乔治脚边。乔治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杖尖。
“歪了一点。”他把魔杖在手里转了半圈,又看了看。
“嗯。”
“奥利凡德说过,魔杖不能轻易更换,修一修就行。”
“不用你操心。”
乔治把魔杖递还给她。珍妮弗接过去,杖尖在袍子上擦了两下。她的耳朵红了一点,但表情没有变化。
“你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好。”她说。
“击球手的基本功。”
“击球手的基本功不包括看别人的魔杖歪不歪。”
“我的包括。”
舞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珍妮弗转过头。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站在舞台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魔杖举在胸前。德拉科的下巴抬得很高,嘴角带着那种马尔福式的、欠揍的微笑。哈利没有笑。他的绿眼睛盯着德拉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握着魔杖的手指节泛白。
“一——二——三——”
德拉科的魔杖先动了。“乌龙出洞!”一道黑色的光芒从魔杖尖端射出,一条黑色的蛇从光芒中落下来,落在舞台上。蛇的身体有手臂那么粗,鳞片在烛光下闪着暗绿色的光,信子从嘴里吐出来,嘶嘶作响。它昂起头,朝德拉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向人群。
大礼堂里爆发出尖叫声。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桌子底下躲,有人站在原地不动,嘴张着,发不出声音。赫奇帕奇的苏珊·博恩斯尖叫了一声,躲到了厄尼·麦克米兰身后。拉文克劳的丽莎·杜平手里的课本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
艾薇儿从椅子上猛地窜起来,浑身的毛炸开,尾巴粗了一倍。她弓着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从椅子上跳下来,钻到乔治脚后面,把脑袋埋在他的靴子旁边。乔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洛哈特冲过来,举起魔杖。“让我来——让我来——”他挥动魔杖,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击中蛇——蛇没有消失,反而飞到了空中,落下来的时候离人群更近了。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贾斯廷·芬列里——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蛇的头转向他,信子从他的脸旁边扫过去。
“不要——!”有人喊道。
哈利·波特走上前。他没有举起魔杖。他站在蛇和贾斯廷之间,看着蛇的眼睛。然后他开口了。不是英语——是一种嘶嘶的、沙哑的、像风从石缝里穿过一样的声音。
蛇停住了。它的头低下来,信子缩了回去。
然后,斯内普从舞台边缘走过来。他没有看哈利,没有看蛇,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举起魔杖,轻轻一挥。蛇化成一道黑烟,消失了。
大礼堂里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涌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蛇佬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刚才——他对蛇说话”“只有黑巫师才会——”
罗恩·韦斯莱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哈利身边,脸色也白了,但他的下巴抬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赫敏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魔杖,指节泛白。赫奇帕奇的厄尼·麦克米兰站在人群前面,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愤怒之间。他朝贾斯廷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厄尼的声音有点发抖。
贾斯廷点了点头,但他的嘴唇还在抖。他看了哈利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只有恐惧。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厄尼身后。
珍妮弗站在角落里,看着哈利·波特。他的脸色苍白,绿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眼神看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垂在身侧,魔杖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乔治站在她旁边,把魔杖插回口袋。艾薇儿从他脚后面探出头,毛已经顺了,但尾巴还是粗的。她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乔治,跳上了他的肩膀蹲在那里。
“Corvus。”乔治说,声音很轻。
“嗯。”
“你觉得是他吗?”
“不是。”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如果他是,他不会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珍妮弗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魔法史的课本。她的目光还落在哈利身上。
乔治看了她一眼。他的棕眼睛在烛光下很暗。
“走了。”他说。
“去哪?”
“回公共休息室。弗雷德在等我。”
他转身走了。艾薇儿蹲在他肩上,没有下来。她的头埋在他的衣领旁边,只露出两只蓝幽幽的眼睛。珍妮弗站在原地,看着白猫的背影。
“艾薇儿。”她喊了一声。
白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珍妮弗。那一眼很短,很快,带着一种犹豫——尾巴不自觉地松开了乔治的脖子,爪子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挪了一下。
“过来。”珍妮弗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艾薇儿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乔治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珍妮弗。她的尾巴垂下来,耳朵往后压了压。她从乔治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朝珍妮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乔治。乔治没有回头。他继续走着,红头发在烛光下暗了很多。
艾薇儿在原地转了一圈,爪子在地面上抓了两下。她又朝珍妮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乔治的背影。她的尾巴夹在腿间,耳朵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不确定的喵。
珍妮弗看着白猫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无奈。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好啊,”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冰冰的,但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那就去找那只臭狮子吧。”
艾薇儿听了这话,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耳朵也立起来了。她转身朝乔治的方向跑去,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跑到乔治脚边,又跳上了他的肩膀。乔治伸手接了一下,白猫在他肩上蹲好,尾巴重新卷在他的脖子后面,脑袋埋进他的衣领旁边。他转头看了一眼白猫,继续走了。
吉儿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抱着那本魔法史课本。她的蝴蝶结歪了,大概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人挤歪的。她伸手扶正,看了珍妮弗一眼。
“你的猫跟他走了。”
“嗯。”
“你不追?”
“追不上。”
“你追过?”
“追过。她跑得比我快。”
吉儿没有追问。她把课本换到另一只手上,挽住了珍妮弗的胳膊。“走吧。回公共休息室。克莱斯在等。”
克莱斯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吉儿的羽毛笔——刚才她挤过来的时候掉在地上的。他把它递过去,吉儿接过来,塞进课本里。
“你看到了?”吉儿问。
“看到了。”克莱斯的声音很低。“那条蛇——波特——”
“不是他。”吉儿说。
克莱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珍妮弗一眼。珍妮弗没有说话。她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走廊里的火炬在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三、公共休息室·低语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烧得很旺。德拉科坐在壁炉前面的沙发上,手里没有杂志,没有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下巴抬着,嘴角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克拉布坐在他旁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在打瞌睡。高尔坐在另一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在嚼什么——不知道在嚼什么,他从来不告诉别人。
“姐姐,”德拉科看到珍妮弗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有点急,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角,但他没有揉。“你看到了?波特是蛇佬腔。”
“看到了。”
“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你确定?”
“除了他还能有谁?”德拉科的声音高了起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脖颈上的青筋鼓起来。“蛇佬腔。开飞车。扣分。费尔奇的猫被石化的时候,他在现场。科林·克里维被石化的时候,他也在现场。贾斯廷·芬列里——你看到贾斯廷的脸了吗?他差点被蛇咬。波特救了他——用蛇佬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用蛇佬腔救了赫奇帕奇的人?这不合理吗?不——这正是斯莱特林的作风——先吓唬,再施舍——”
“你说完了?”珍妮弗的声音不大,像一把镰刀落下,切断了他的话。
德拉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坐回沙发上,把腿翘起来,又放下去。克拉布被他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又闭上了。高尔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发出一声咕嘟。
“魔杖检测查的是魔杖。”珍妮弗说。“不是查谁会蛇佬腔。”
“但——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不是靠蛇佬腔认的。是靠血统。你会蛇佬腔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不会。”
“那你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波特会蛇佬腔就一定是?”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头发乱了。他没有去拢。他把镜子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盯着镜子的背面看了一会儿,又把镜子塞回了口袋。
吉儿从宿舍里出来,头发上的蝴蝶结歪了。她在珍妮弗旁边坐下,把蝴蝶结拆下来,重新扎。她的手指有点僵,扎了两遍,第一遍翅膀一长一短,她拆了,第二遍才扎好。
“珍,你听说了吗?大家都在说波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听说了。”
“你觉得是他吗?”
“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是,他不会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珍妮弗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粉色的糖。乔治做的。她一直没有吃。
吉儿把蝴蝶结扎好了,左右调整了一下。“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
“吉儿。”珍妮弗看着她。“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乱说。”
吉儿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把蝴蝶结的末端塞进去,拍了拍手。克莱斯从男生宿舍门口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看了吉儿一眼,又缩回去了。
四、走廊·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珍妮弗从大礼堂出来,手里拿着半片吐司,没有吃。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得多,学生们走路的时候不再大声喧哗,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样灌进耳朵。“蛇佬腔”“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费尔奇的猫”“科林·克里维”“贾斯廷·芬列里——”
她在三楼拐角处看到了乔治。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带,艾薇儿蹲在他旁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臂。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把白猫从地上捞起来,放在窗台上。乔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的。他剥开糖纸,把糖放在窗台上。艾薇儿闻了闻,扭过头去。
“她不喜欢草莓。”珍妮弗走到窗台旁边,把吐司咬了一口。
“我知道。”乔治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艾薇儿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别给她吃。她只是闻。”珍妮弗把薄荷糖从乔治手里拿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乔治看着她。“你帮她收着?”
“她自己不会收。”
艾薇儿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珍妮弗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然后跳上乔治的肩膀,白猫的尾巴垂下来,在乔治的背上轻轻晃着。
“你看,”乔治说,“她选了我。”
“她选了你的口袋。”
“一样。”
珍妮弗没有回答。她把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看着艾薇儿,艾薇儿也看着她。白猫的蓝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带着一种“你能把我怎样”的挑衅。
“韦斯莱。”珍妮弗说。
“嗯。”
“波特——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
“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手在发抖。”乔治把双手插进口袋里。“他不是装的。”
珍妮弗看着他。乔治没有看她。他在看窗外的雪。雪下得不大,细细的,像盐一样洒在窗台上。
“走了。”她说。
“嗯。”
她走了。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韦斯莱。”
“嗯。”
“艾薇儿——她晚上会回来。”
“她晚上睡在我枕头上。”
“你让她睡的?”
“她自己跳上来的。”
珍妮弗站了两秒,继续走了。乔治站在窗边,嘴角弯着。艾薇儿蹲在他肩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五、地窖·夜
那天晚上,珍妮弗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膝盖上放着日记本。壁炉里的火在跳,艾薇儿不在窗台上,她还在乔治那里。
她拿起羽毛笔,写下:
“十一月。决斗俱乐部。洛哈特被斯内普击飞。德拉科变出一条蛇。波特对蛇说话。蛇佬腔。斯内普用无声咒把蛇弄走了。
——走廊里。乔治问我‘你觉得是他吗’。我说‘不是’。
——德拉科说‘波特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我说‘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不是靠蛇佬腔认的’。他愣了。
——吉儿的蝴蝶结今天没歪。她扎了两遍。第一遍歪了。第二遍正的。
——克莱斯来了。迟到了。他说他跑了。从公共休息室跑到大礼堂。差点撞到皮皮鬼。躲进了扫帚间。
——艾薇儿蹲在乔治肩上。我叫她,她犹豫了。我说‘那就去找那只臭狮子吧’。她跑了。
——小叛徒。
——口袋里还有那两颗糖,都没吃。”
艾薇儿不在。窗台上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