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睁开眼睛。

他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笔记本上。手机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三分。

距离他被拉入副本，过去了大约十六分钟。

但在副本里，他度过了——几个小时？他不太确定。讣告馆里的时间感知是扭曲的。也许只有几个小时，也许是整整一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钥匙不见了，讣告不见了。但他的笔记本上多了很多页的记录——从一层的走廊到四层的门，从讣告到抬头的人，从陈小梅的哭泣到裴烬的银色钥匙。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新的一行字出现了——副本的字迹：

“副本完成。”

“评价：S。”

“获得数字：1。”

1。

第四个数字。3，7，0，1。

沈陌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很久。1。圆中点。母亲笔记本上，16×16矩阵旁边的圆中点是最小的——对应数字0。有限射影平面旁边的圆中点是中等的——对应数字7？还是3？拉丁方旁边的圆中点是最大的——对应数字1？

他翻开母亲的笔记本，翻到拉丁方那一页。5阶拉丁方的构造方法，旁边有一个很大的圆中点——直径超过两厘米。如果圆中点的大小对应数字，那么最大的圆中点应该对应最大的数字——9。但拉丁方旁边的是最大的，他得到的数字是1——不是9。

也许圆中点的大小不是对应数字——而是对应数字的位置。最小的圆中点对应第一个数字，中等的对应第二个，最大的对应第三个。但他是按照什么顺序得到数字的？3，7，0，1。不是递增，不是递减，不是任何明显的顺序。

沈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数字的顺序——3,7,0,1——可能对应母亲笔记本中六个结构的顺序？”

他翻到母亲笔记本的第一页——16×16矩阵，最小的圆中点。如果他第一个副本的数字是3，不是0——所以圆中点的大小和数字本身无关。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

沈陌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他的心率还在每分钟四十五次左右——比正常值低很多。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心率太低，血压太低。他需要吃点东西，喝点水。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两片面包。然后他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方远的消息：“我也出来了。数字是8。”

8。方远的第四个数字是8。方远的数字序列是——他第一个副本的数字是多少？沈陌不知道。方远没有告诉他所有的数字。

他回复方远：“我的是1。你还好吗？”

“还好。但这次太近了。”

“什么意思？”

“抬头的人。它经过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脸。”

沈陌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低头了？”

“没有。但它转过头了——在你去拿钥匙的时候，它的头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它的脸——没有脸——在那一瞬间朝向了我。我看到了。”

“然后呢？”

“然后它转回去了。它没有碰我。也许是因为你的手已经在钥匙上了——它的注意力在你身上。”

沈陌沉默了一下。“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它的脸？”

“我确定。没有五官。光滑的。但它在看着我。沈陌——它认识我。”

“什么意思？”

“它的表情——如果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可以有表情的话——它的表情是……认识。它认识我。像是在说‘又是你’。”

沈陌的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你在之前的副本里见过它？”

“没有。从来没有。但它认识我。就像——就像它一直在等我。”

沈陌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裂缝，有灯光的影子。和讣告馆里灰色的、粗糙的、有渗水痕迹的混凝土天花板不同。和抬头的人爬过的石板地面不同。

但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和一只停在上面休息的飞蛾。

沈陌低下头，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还能看到那张脸。没有五官的、光滑的、灰色的脸。在蓝色的光中反着光。没有眼睛，但它能看到他。没有嘴巴，但它能——呼吸？不，它没有呼吸。它不需要呼吸。

它是什么？

裴烬说，悬赏游戏是沈陌的母亲设计的。她设计了这个系统——十一个副本，数字编号，锚点机制，所有的规则。她设计了一切。包括抬头的人。

她为什么要设计一个没有脸的怪物？一个在天花板上倒挂的、用空鞋子走路的、用完美步伐移动的、没有脸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