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睁开眼睛。
他翻开母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新的字迹出现了——和之前一样,母亲在游戏中留下的信息:
“第四个数字:1。沈陌,你在讣告馆里做了正确的事——你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你只是看着前方。在悬赏游戏里,最重要的不是你看到了什么,而是你没有看到什么。那些你没有看到的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
“抬头的人是我设计的。它是悬赏游戏的‘免疫系统’——它会清除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但它也会清除那些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的人。所以不要看。不要低头,不要抬头。只看你应该看的地方。”
“裴烬可以信任。但他也有他的秘密。有些秘密,他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他不信任你,而是因为如果他现在告诉你,你会被游戏标记。被标记的人——会成为抬头的人的下一个目标。”
“所以耐心一点。等到了第七个副本,所有的秘密都会揭开。”
“妈妈在第7个副本等你。”
沈陌读完了这段话,合上了笔记本。
裴烬可以信任。母亲说的。但他也有他的秘密。
沈陌想起了裴烬在讣告馆四层的表情——当他说“一开始是,现在不是”的时候。那种认真的、没有笑意的表情。那种——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不可撤销的承诺的表情。
沈陌不知道那个承诺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裴烬在看着他。不是监视,不是评估——是看着。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着一盏灯,怕它熄灭。
他拿起手机,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
“我出来了。数字是1。”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你身边。”
沈陌的手指停了一下。“你也出来了?”
“出来了。数字是4。”
裴烬的数字序列——他不知道。裴烬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也许裴烬已经集齐了十一个数字——他的编号是00007,他完成了十一个副本。但他选择了不脱离,不提交编号组合。所以他不是“没有数字”——他是有数字但不用。
“你的数字是什么?”沈陌问。
裴烬的回复等了很久。
“3,7,0,1,4,2,5,8,6,9,?。”
十一个数字。前十个是3,7,0,1,4,2,5,8,6,9——0到9的排列,只缺了一个数字。最后一个数字是——?
“最后一个是什么?”沈陌问。
“不知道。我没有拿到第十一个数字。我在第十个副本之后选择了停止。”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再拿一个数字,我的编号组合就完整了。完整意味着——我会成为锚点。”
沈陌沉默了。
“你母亲的笔记本上有一句话——‘第11个数字是——’。她没有写完。因为她知道,第11个数字不是答案——是陷阱。当你集齐11个数字的时候,你不是‘脱离游戏’——你是‘成为游戏的一部分’。”
“所以你不提交你的编号组合。”
“对。我选择了‘卡’在游戏里。不完全脱离,不完全成为锚点。但代价是——我的现实身体在不断崩坏。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副本,我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差。我的心率在降低——不是冥想的那种降低,是衰竭的那种降低。我的体温在下降。我的记忆在消退。”
沈陌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你。记得你母亲。记得我需要做的事情。其他的——都在消失。”
“你需要做什么?”
“带你去第七个副本。带你见到你母亲。然后——然后你就自由了。”
“你呢?”
裴烬没有回复。
沈陌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他放下手机,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那颗很暗的星星还在——在光污染中几乎看不见,但它还在。沈陌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林小星的星空,想起了铁窗监狱楼顶上的夜空,想起了讣告馆四层蓝色的光。
他想起裴烬在蓝色的光中看着他的眼神。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一口井的眼睛。那口井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井底有光。很远的、很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沈陌闭上眼睛。
在入睡之前,他想起了一件事。裴烬在讣告馆四层说的一句话——“你是我遇到过的最聪明的玩家。不是之一,是最。”
但聪明在悬赏游戏里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不要被自己的聪明杀死。
沈陌在黑暗中微微笑了一下。很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那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