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名称。”沈陌问。

裴烬的回复等了很久。

“十人九死。”

沈陌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十秒。

十人九死。十个人，九个人会死。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死亡率百分之九十——比抬头的人的百分之六十七更高。但窗口是三十七小时——比抬头的人的二十小时更长。窗口长度和死亡率不是线性关系——也许是指数关系。死亡率越高，窗口越长，因为身体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从极端的创伤中恢复。

但十人九死——这个副本的名字本身就是规则。十个人进去，九个人死。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沈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是竞争副本？”

“是。玩家对抗类。十个人里只有一个能活。其他的——都会死。”

“怎么死？被副本杀死？还是被玩家杀死？”

“都是。副本会制造死亡条件，但玩家之间的背叛和杀戮会加速死亡。在这种副本里，最大的威胁不是副本本身——是其他玩家。”

沈陌想起了幽灵巴士里方远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在幽灵巴士里，这句话是一种预防。在十人九死里，这句话是生存法则。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这意味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最终都可能成为杀死你的人。或者你成为杀死他们的人。

“你也会在里面？”沈陌问。

“会。我匹配了你的副本。”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你不会杀的人。”

沈陌的手指停住了。

“在这个副本里，你会面临一个选择——杀人，或者被杀。我需要确保你有一个选项——你可以选择不杀我，我也不杀你。然后我们一起找到第三个选项。”

“什么第三个选项？”

“十人九死——规则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但规则没有说‘活着出来’的方式只有一种。也许有另一种方式——所有人都活着出来，或者所有人都死。在悬赏游戏里，规则总是有漏洞的。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漏洞。”

沈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有漏洞？”

“因为这是你母亲设计的。她不会设计一个只有杀戮的副本。她设计的所有副本都有生路——不是杀戮的生路，是解谜的生路。十人九死的生路不是杀死其他九个人——是找到规则之外的规则。”

沈陌想起了幽灵巴士的裂缝，镜中剧场的自我确认，铁窗监狱的竖井，讣告馆的低头与抬头。每一个副本都有规则之外的规则——锚点。十人九死也有锚点。他需要找到它。

“什么时候开始？”沈陌问。

“今晚。凌晨三点。和之前一样。”

沈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还有大约十二个小时。

“我需要准备。”

“不需要。在这个副本里，你不能带任何东西进去。所有的物品——笔记本、笔、手机——都会被清除。你能带进去的只有你的大脑。”

沈陌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阴天还是阴天，云层更低了一些，压在对面的楼顶上，像一床灰色的棉被。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偶尔有一个撑着伞的人匆匆走过——下雨了，很小的雨，像雾一样飘着。

他站在窗前，看着雨雾中的城市，想了很久。

十人九死。十个人，九个人死。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裴烬说他会匹配沈陌的副本——这意味着裴烬也会在里面。十个人里有两个是彼此信任的——至少沈陌相信裴烬不会杀他。他不知道裴烬相不相信他不会杀裴烬。

但裴烬说“你需要一个你不会杀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裴烬相信沈陌不会杀他。不是因为他了解沈陌，而是因为他需要沈陌相信这一点。在十人九死的副本里，信任是最稀缺的资源。而裴烬在给沈陌提供信任——免费的、无条件的、不需要回报的信任。

沈陌不知道这是真的信任还是策略。但他知道一件事——在十人九死的副本里，单打独斗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十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如果你不和任何人合作，你就是所有人的目标。你需要盟友。哪怕只是一个。

他决定信任裴烬。不是因为他相信裴烬——是因为他需要相信裴烬。在数学上，这是一个风险决策——信任裴烬的收益是可能的生存，不信任裴烬的收益是确定的死亡。期望值计算的结果很明确。

沈陌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雨还在下，很小，像雾。远处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彩色光斑。他想起讣告馆四层的蓝色光，想起抬头的人背上的钥匙发出的脉动的蓝光。想起方远说“它认识我”的时候声音里的疲惫。

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到书桌前，打开副本日志。他在第五个副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副本名称：十人九死。然后在名称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了一行字：

“十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但裴烬说有第三个选项——所有人都活着，或者所有人都死。我需要找到那个选项。”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他没有睡着——他在等。等凌晨三点，等拉扯感变成传送，等第五个副本把他拉进那个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的世界。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拉扯感变成了潮水。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像是有人轻轻拽着你的感觉——是汹涌的、暴力的、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意识，用力地、不容拒绝地往外扯。沈陌的身体在床上痉挛了一下——他的手指抓住了床单，指节发白。然后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