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沉默了。他看着沈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敬佩,是怜悯。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他说。“她被感染了。她变成了那个东西的一部分。你不可能在第七个副本里见到她——她已经不是她了。”
沈陌的血液凝固了。“你说谎。”
“我没有。我在科考站的文件里看到了她的名字。她的编号是00000。她是第一个被感染的人。她是那个东西的核心——它的心脏。如果你要消灭它,你需要把疫苗注射到你母亲的身体里。”
沈陌站在窗前,看着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无法思考——是拒绝思考。母亲是那个东西的核心。母亲是怪物的一部分。母亲在第七个副本里等他——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怪物。他需要杀死她才能消灭怪物。他需要把疫苗注射到她身体里——她的心脏——她的核心。
“沈陌。”裴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好吗?”
“还好。”沈陌说。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在哭。”
沈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在哭。无声的,没有泪痕的,只是眼睛里有液体在流下来。他从来没有哭过——至少他不记得。在母亲失踪的时候,他没有哭。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没有哭。在姑姑家寄人篱下的时候,他没有哭。在幽灵巴士里,在镜中剧场里,在铁窗监狱里,在讣告馆里,在十人九死的房间里——他从来没有哭过。但现在,在末世方舟的第六天,在知道了母亲是怪物的心脏之后,他哭了。
裴烬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沈陌身边,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很稳,很暖。
“你需要休息。”裴烬说。
“不需要。”沈陌说。“我需要思考。”
“你思考得太多了。你的大脑需要休息。”
“如果我现在休息,我会失去——”
“你不会失去。你永远不会失去。你母亲在你身体里——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基因里,在你的记忆里。她不会因为变成了怪物而消失。她还在。她在等你。”
沈陌看着裴烬。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怜悯,是信任。一种无条件的、不需要理由的信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留了钥匙给你。00000的钥匙。如果她已经不是她了,她不会留钥匙。她会毁掉它。但她没有。她留给你。因为她知道你会来。她知道你会找到她。她知道你会救她。”
沈陌沉默了。他看着海,想了很久。裴烬说得对。母亲留了钥匙。如果她已经不是她了,她不会留钥匙。她会在变成怪物之前毁掉它。但她没有。她把它留在了深渊博物馆里,让裴烬带给他。因为她知道他会来。因为她相信他。
“明天。”沈陌说。“明天,我去探索号。我要找到它的心脏。我要把疫苗注射到它里面。我要救她。”
“我跟你去。”裴烬说。
“不行。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撑得住。而且你需要我。你知道你需要我。”
沈陌看着他。裴烬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窗外的灰白色的光中,那个笑容看起来很温暖。
“好。”沈陌说。“明天,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