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陌说。“你跟我去。但到了探索号上,你听我的。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说跑就跑。”
“好。”
他们开始准备。沈陌从冷藏柜里拿出了所有的疫苗——二十瓶,每瓶十毫升,一共两百毫升。他把它们装在保温箱里,背在背上。他又拿了两把消防斧、一把剔骨刀、一根铁管、一个手电筒、三个对讲机。裴烬拿了同样的装备,除了疫苗——他的身体太弱了,背不动。
他们走到底层甲板,放下了救生艇。赵志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我送你们过去。”他说。“然后我在外面等。你们进去之后,我数一千下。如果你们没有出来,我就回去。”
“不用等。”沈陌说。“如果我们没有出来,我们就不会出来了。你回去,告诉林建明,想办法挡住怪物。等救援船。”
赵志强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恐惧,是敬意。“好。”
救生艇驶向了探索号。海上的风比昨天更大,浪也更高。救生艇在浪尖上跳跃,每一次落水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海水溅上来,咸的,冷的,打在脸上像针扎。沈陌坐在船头,看着探索号。它比昨天更倾斜了——船尾几乎完全沉入了水中,船头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船体上有更多的裂缝,更多的锈迹,更多的爪痕。它看起来像一具腐烂的尸体,在海上漂流,等待最后的沉没。
他们爬上了舷梯。甲板上和昨天一样——椅子倒了,桌子翻了,地上有破碎的玻璃和干涸的血迹。但爪痕更多了——覆盖了每一寸甲板,每一面墙壁,每一根柱子。有些爪痕很大,能伸进一只手。有些爪痕很小,像针尖。所有的爪痕都通向同一个方向——船头。驾驶室。不,不是驾驶室——是驾驶室下面的底舱。那个东西在底舱。
他们走进了船舱。走廊里很暗,应急灯大部分已经灭了,只有几盏还在亮着,发出微弱的、绿色的、痉挛一样的光。空气中有浓重的腐臭味——不是丧尸的腐臭,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腐烂的海藻一样的味道。沈陌用手电筒照着前方,消防斧握在手里。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观察——地面上的脚印,墙壁上的爪痕,天花板上的裂缝。
脚印。很多脚印。人的脚印,丧尸的脚印,还有——不是人的脚印。巨大的、三趾的、像鸟一样的脚印。不,不是鸟——是恐龙。像恐龙的脚印。沈陌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脚印很深,印在钢铁的地板上,像踩在泥地里一样。三趾,每个趾都有十厘米长,爪尖有深深的沟槽。什么动物有这样的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它很大。比大象大,比鲸鱼大,比任何他知道的动物都大。
“那是什么?”裴烬的声音很低,很平静。
“不知道。但它很大。”
他们继续走。经过了餐厅——昨天他们在这里找到了罐头。今天——餐厅里很暗,所有的灯都灭了。沈陌用手电筒照了照——桌子翻了,椅子碎了,地上有破碎的盘子和玻璃杯。还有血迹——很多血迹,干涸的,黑色的,像沥青。在血迹的中央,有一堆东西——骨头。人的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有牙印。牙印很大,每一个都有十厘米长。
沈陌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步伐很稳。他走过餐厅,走过酒吧,走过厨房。厨房里很乱——锅碗瓢盆散了一地,冰箱的门开着,里面的食物已经腐烂了,散发着恶臭。但沈陌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走,走向船头,走向底舱。
他们经过了医务室。门开着,里面很暗。沈陌用手电筒照了照——架子上有药品,地上有血迹,墙上有爪痕。但没有疫苗。疫苗已经被他们拿走了。在医务室的角落里,有一扇门——通往底舱的门。门是铁制的,很厚,有观察窗。沈陌走到门前,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门后是底舱。巨大的、黑暗的、充满回声的空间。沈陌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看到了管道、阀门、楼梯、平台。还有——那个东西。
它占据了整个底舱。它不是一团黑色的烟雾,也不是一堆蠕动的虫子——它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像肿瘤一样的肉块。它的表面是灰黑色的,有无数个凸起和凹陷,每一个凸起都在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它的表面有无数个眼睛——不,不是眼睛,是孔洞。圆形的、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微微张合,像嘴巴在呼吸。它的表面有无数个爪痕——不,不是爪痕,是它自己的皮肤。它的皮肤就是由无数个爪痕组成的——每一条沟槽都是一个嘴巴,每一个嘴巴都在咀嚼。它咀嚼着什么?沈陌不想知道。
但沈陌看到了另一个东西。在肉块的中心,在无数个凸起和凹陷的包围中,有一个很小的人形。一个女人。她闭着眼睛,悬浮在肉块的内部,像琥珀里的昆虫。她的皮肤是白色的,比沈陌的还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在肉块的液体中漂浮。她的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她的身体——沈陌看到了——她的身体和肉块连在一起。无数根细小的、像血管一样的管子从肉块延伸到她的身体里,插在她的手臂上、腿上、胸口上、脖子上、头上。她是肉块的心脏。她是核心。她是母亲。
沈陌的手在发抖。他的消防斧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抓紧了它,指节发白。
“我看到了。”裴烬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她在里面。”
“我知道。”
“你需要进去。”
“我知道。”
“我会在外面等你。”
沈陌看着他。裴烬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黑色的星星。
“好。”沈陌说。
他推开了底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