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私下张望着逃跑路径,迫于无奈内心只能召唤阿乐。
“现在怎么办?往上只能攀爬屋檐,那一定会被人发现,往后逃动静不小,也会被发现,原地不动倒是个好法子,或者我再钻入洞内?”王乐一边打算和阿乐探讨,身体已经相当诚实地向后一缩,随时准备打哪儿来的就往哪儿去。
【掐诀一试。】
王乐咽了下口水,手脚开始发抖,掐诀对她而言难度太大能力不足。
“我分明可以躲起来,为何要正面硬杠?”
【我不喜逃避,更何况逃不了一世,既然你如今形单影只,力量单薄,更需要北武门的助力。】
此时的王乐已经不想去理会阿乐疯癫的想法了,她开始考虑自我救赎,直接跑路。
然而阿乐早已猜到王乐会有此之举,已直言了当地大喊一声。
【我要操控你的身体,给我起开!】
“我......”王乐“不”字未出,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彷佛被硬生生地向后一扯,只留下视野前方的景象。
阿乐这个天杀的!
双手灵巧地做着掐诀的手势,那是自己全然没见过的范畴,而身体呈现出轻飘之感,就像是空气流动,转瞬之间视野漆黑一片,而瞬息之间那血红的梅花已近在身侧,然而本该直达此人背后的位置却堪堪错离了两步,偏巧脚踏的雪地之下竟埋着根枯枝。
阿乐内心再次咒骂王乐这具身体极差的修为和资质。
枯枝断裂的“咔嚓”声打破了梅林的寂静,清脆一声,天地可证。
王乐心脏骤停,几乎不敢睁眼,可没有身体操控权的她只能硬生生地看着前方的白衣男子正欲回头的背影,而此时,阿乐做出了让她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不但没有择路而逃,而是大步一跃,右手风驰电掣般向前一倾,两指扼住男子颈部,竟使了全力。
“不许出声!”阿乐呵斥道,空悬的左手藏匿背后,另起一个掐诀之势。
如此近的距离,男子的面容彻底映入瞳孔之中。
眉目清俊冷冽,似雪如霜,凤眼薄唇,漆黑的双眸冰冷无光,深幽不可测,眼合着梅林盛景,倒更像是常年积雪不化的雪山中那千年的寒冰了。
即使是寒冰,也是长得好看的冰。
阿乐不禁眉梢微挑,可就在左手掐诀呼之欲出的时候,她眼前的男子只是稍稍曲其右手食指,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她往后推去。
力道强韧有力却又刚中带柔,阿乐虽然身体推后,却未让她受伤分毫,反倒是稳稳落在了梅院下侧的台阶之下,双脚安稳地落于雪地之上。
月牙色长衣飘飘欲仙,似清风似明月,衣襟和衣袖用红丝线绣着花式图案,冰霜中的寒梅,孤傲芬芳。
像是常识一般的记忆再次涌现,这是别角晚水。
被锁住意识的王乐早已吓得怔愣,见这二人此时相隔几尺距离,又并未说话,也未有下一步动作,气氛诡异异常。
【阿乐,阿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那是别角晚水。】
【这是什么?挺耳熟。】
【梅花的一个品种,梅是北武门的象征图腾,北武门的弟子服饰均是绣入梅纹,在严寒中,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取其珍贵独有之意。然而只有门主和其家眷,或者是门中品阶较高的弟子才会绣以别角晚水的花纹,彰显更高的品级。】
【所以这个人等阶不低?啊!阿乐!我们快跑!】
【跑什么跑,这是绝佳的机会!】
【阿乐!我求你别闹!求放过!】
如果可以,阿乐真想掐诀让王乐闭嘴。
阿乐浅浅一笑,躬身行礼,“卑微”得恰到好处:“当今仙门果然是人才辈出,北武门更是遥遥领先,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若能拜您门下,当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烟。”
凤眼划过一丝震惊与诧异,阿乐有种很奇怪的直觉,此人对她并无恶意。阿乐默认片刻,警惕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和神情转换。
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一扫先前的平静无澜,男子紧紧凝视着她的脸,各种情绪复杂流转,让人捉摸不透,而此时的他即便想面色不改,那抹震惊却挥之不去。
“乐......”呼之欲出的话断然停止。
“乐?”阿乐好奇了,这人莫非认识王乐,这不太可能吧。
“我是此次参与入门考试的受试者,我想我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吧。”阿乐特意装出好奇的神情左顾右盼:“我可太厉害了,竟然直接走到了这里,不好意思啊!厉害过了头,也不是我的错。”
嘴里扯着胡话,眼神却见男子紧绷的左手舒展落下,可垂落的袖口间却隐隐闪烁着光泽,想必手腕间佩戴着某个灵物。
“的确,你是第一位,敢问芳名?”
阿乐收回警惕的目光,再次直视他,瞧着架势似乎是放过了自己,竟如此顺利?
男子的面色已然放松,神情清淡,却显得有些许失落无望。
“仙家王氏,王乐。”
“王家。”男子道:“其余受试者还未到门下,想必最快的也还有几个时辰,雪雾阵法惑人心智,乱人心绪,是是非非,虚虚假假,可远比那些纯粹的山精妖怪来得更为可怖。”
【阿乐!】王乐瑟瑟发抖地问道:【快穿帮了!他要是问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要怎么办!】
阿乐面不改色,语气轻缓道:“北武门地处雪山之巅,寒冷的气候本就对受试者是莫大的考验,山中鬼魅和阵法直接剔除了资质平庸之辈,可我却直达仙门内部,你们这些小法术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王乐内心大为震动,这脸不红心不跳地大放厥词果然是阿乐!这人好颠!
男子顿了顿,视线未从阿乐身上挪开半分,那已然放松的面容再次让阿乐难以理解,那并非是纯粹的探究和审视。
深如潭底,浓如黑墨的瞳仁正正巧巧地将王乐整个人纳入其中,视线穿透了王乐单一的外壳,直透阿乐的灵魂。
这一瞬间,阿乐竟有种可怕的直觉,这个男人彷佛注视的人是自己。
“姜潭,我叫姜潭。”
“姜公子,有礼。”阿乐微微一躬身,随即浅笑嫣嫣道:“九泽之阔,向来能人异士众多,有些散修的灵力修为远超四大仙门,若您不信,大可看看颈部的印记。”
阿乐这般一说,王乐才意识到姜潭刚才被阿乐扼住的脖颈处竟有个淡淡的符号。
【阿乐,这是什么东西!】
【简单直接,催命符。】
【这......难道你刚才扼住他颈部之时,左手做了个掐诀的姿势?】
【山腹洞口处卷走陆碧城的松柏并不简单,藤蔓的攻击只是其一,整颗松柏都染有剧毒,即便是枯枝残叶也被毒液浸透,我们进入洞口的时候,我顺手了几片,掐诀的时候嵌入掌心,这个毒咒就成了。催命咒对灵力要求不高,关键是引子,这棵雪松可帮了大忙,王乐,你可真好命。】
王乐内心只想哭天喊地,我谢你全家。此话她当然不会说,她可能只适合乖乖闭嘴。
姜潭右手抚了下脖颈,竟丝毫未生气,漆黑的瞳仁中似有一道光一闪而过,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笑意:“我知道,即便你对我下毒,我也不介意。”
这倒是出乎阿乐的意料之外,她并非真心想毒杀他,只是为了拿捏,可眼前这北武门的弟子竟丝毫不在意?不仅不在意,甚至喜闻乐见,他在玩什么把戏?
“北武门能者上位,靠得不仅仅是修为资质,更需要耳听八方眼观四路。”
阿乐眉梢一条,一抹狡黠之色闪过双眸,她笑道:“你帮我?我帮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一定是可以帮我的人。”姜潭详装毫不在意地轻抚了下袖口的别角晚水图案,缓缓道:“我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可不想一切付诸流水,我想你也是。”
阿乐掩面轻笑数声,回荡在梅林间的余音竟有几分凄凉迷惘。
“我为什么相信你?保不齐我这会儿答应了你,解了你的咒,转身就把我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