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驿站帐中烛火摇曳，灯花时不时“啪”地爆一声，把帐壁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阿依莎从檀香木箱子里取出柄波斯弯刀，木箱是她父亲留下的，打开时飘出淡淡的檀香。弯刀的刀柄上嵌着颗蓝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刀鞘上刻着细密的葡萄纹，每片叶子都雕得栩栩如生，连叶脉都清晰可见，是波斯最好的匠人手工打的，花了她父亲半年的贸货款。

她把刀递向剂子，指尖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手，又赶紧缩回去，耳尖微微泛红：“这刀是我父亲传下来的，波斯最好的匠人打的，锋利得很，能一刀劈断匈奴的皮甲。匈奴人怕我们波斯商队，见这刀便不敢轻易来扰，先生带着，护个周全。”

剂子接过刀，入手沉实，刀鞘冰凉，贴在掌心很舒服。他轻轻拔出寸许，刀刃泛着冷光，映出烛火的影子：“多谢姑娘，此刀我定妥善保管，粮道通后，必完璧归赵。”

“什么完璧归赵，送你了！”阿依莎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比帐中的烛火还亮些，“以后胡汉贸食，还要靠先生多帮衬，这刀就算是我们的信物，以后看到它，就想起我们今日的约定。”她拉着剂子到案前，铺开绢本粮道图，绢面是蜀地的好丝织的，摸起来光滑柔软，上面用墨笔标着详细的路线，还注着哪里有水源、哪里易遇匈奴、哪里能歇脚。

“明日我们走这条路，离匈奴的牧地远些。”阿依莎指尖点在焉支山道上，指甲上还沾着点墨，“但要过个窄谷，那谷口只能过一辆驼车，得派三名武士先去探路，确认没埋伏再走。”

两人凑在图前低声商议，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阿依莎指着图上一处红圈：“这处的水甜，去年我商队在这歇过，还帮当地百姓赶过狼，他们说不定能给我们些干肉当补给。”剂子点头记下，又指着“烽燧”二字：“过了谷口二十里就是汉朝烽燧，遇匈奴可点燃求援，卫青将军的援军离那不远。”

正说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突然从弯刀上飘出来，是烛龙。它的鳞片泛着淡白，像蒙了层薄雾，绕着弯刀转了圈，盯着剂子，声音虚弱却仍傲娇：“胡汉协作，食情要变杂了，最耗朕心神……你若敢和这胡女逾矩，朕便让这刀割你的手！”

剂子没理会，继续和阿依莎敲定细节，直到月上中天，帐外传来胡商的夜巡声，阿依莎才送他出帐，还塞给他一袋波斯葡萄干：“这东西甜，路上饿了能垫肚子，比你们汉人的粟米饼好吃。”

次日天刚蒙蒙亮，粮队便出发了。阿依莎的商队在前开路，武士们骑骆驼，弯刀斜挎；卓文君的盐工推盐车，车轴吱呀作响；剂子骑卫子夫赠的马走在中间，腰间弯刀随马蹄轻晃，怀里的葡萄干透着甜香。

走了三日，到了焉支山的窄谷。谷壁陡得像刀削，风裹着沙粒打在人脸上生疼。突然一声呼哨，百来个匈奴骑兵举箭冲来。“举盾！”阿依莎喊，武士们举皮盾挡箭，盐工们躲在车后递水捡石，场面虽乱却有序。

“留下粮盐！”匈奴首领举刀吼。剂子抖开狐皮裘：“这是卫皇后的！左贤王受卫长君恩惠，敢袭扰，断你们粮贸！”首领犹豫间，卫青的援军到了，旌旗“卫”字如火，匈奴骂着退走。

到酒泉郡时，卫青迎上来，递过匈奴快马：“皇后盼你回，长乐宫有赏。”话音刚落，卓文君攥着皱家书跑来，脸发白：“萧何奏请盐铁官营，陛下准了，官吏去封临邛盐场！”

剂子攥紧马缰，指节泛白。河西落日染金红，他摸了摸腰间的弯刀，烛龙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盐铁官营食情冷，你敢阻，让你渴三天！”可看卓文君泛红的眼，想盐工满是老茧的手，他暗定：盐是民生本，这忙必须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