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8年冬,泗水西岸的寒风裹着雪粒,像无数小刀子刮在人脸上。西迁的流民队伍在没踝的积雪里艰难前行,五千余人的队伍拉得老长,像一条冻僵的长蛇。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扛着木棍的青年,他们用木棍拨开路上的积雪,木棍底端早已磨得光滑;队伍中间多是老弱妇孺,有的被年轻人背着,有的互相搀扶,手里的破陶碗结着厚厚的冰碴,碗沿还沾着昨日野菜粥的残渣——那是他们仅有的念想。
蔡文姬走在队伍中后段,素色布裙外罩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是糜夫人硬塞给她的。她怀里揣着《东汉苦食记》,麻纸被体温焐得温热,指尖却冻得通红,仍不停给流民分干粟米。粟米硬得像小石子,她得用冻僵的手指一粒一粒数,每人仅一小把:“大爷,您的;娃,给你留了些软些的。” 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女孩,饿得直哭,蔡文姬便把自己那份粟米塞进她手里:“含在嘴里化软了再咽,能顶饿。” 小女孩的娘赶紧推辞:“姑娘,您也饿,这可使不得!” 蔡文姬却笑:“我年轻,扛得住,娃不能饿。”
队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积雪被踏得飞溅,地面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流民们瞬间慌了,有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直接瘫坐在雪地里,浑身发抖:“是曹军!他们追来了!上次截粮的就是他们!” 队伍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往路边雪堆里钻,有的想往树林里躲,却被积雪绊得跌跌撞撞。
剂子立刻冲上前,大声喊道:“大家别慌!听我号令!” 他让刘备的士兵迅速隐蔽在两侧的松树林里,又让十几个年轻流民合力推空粮车——粮车是从徐州带出来的旧木架,表面只盖了层薄薄的粟米,看起来鼓鼓囊囊,像满载着粮食。“把粮车横在路中间!” 剂子指挥着,“夏侯惇贪粮,定会冲过来,等他们靠近,咱们就推粮车堵路!”
说话间,夏侯惇的三千骑兵已出现在视野里。为首的夏侯惇穿青甲,左目处蒙着黑布(去年被流矢所伤),手里拎着柄大刀,刀鞘上的铜环在雪地里闪着冷光。他勒住马缰,远远看见粮车,眼睛瞬间亮了:“哈哈哈!刘备果然带粮西迁!弟兄们,快冲!截了这粮,某奏请丞相(曹操),每人赏百亩良田、五斗粟米!”
骑兵们一听有赏,个个眼睛发红,催马往前冲,马蹄踏得积雪飞溅,溅在流民遗弃的破陶碗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刚冲到粮车旁,剂子突然大喊:“动手!” 隐蔽在树林里的士兵立刻扔出“雪裹石子”——拳头大的石子裹着雪,砸在骑兵的甲胄上“砰砰”作响,有的石子直接砸中马眼,战马受惊扬起前蹄,把士兵甩落马下。
流民们也拼了命,合力将粮车往路中间推。曹军骑兵猝不及防,有的被粮车绊倒,有的坐骑被惊马冲撞,顿时乱作一团。夏侯惇的坐骑被一块雪裹石子砸中后腿,猛地人立而起,把他狠狠摔在雪地里。“废物!一群废物!” 夏侯惇爬起来,青甲上沾满雪,气得哇哇大叫,挥刀砍向粮车。刀光闪过,木架应声断裂,里面空空如也的真相暴露在雪地里,只有少量粟米撒在雪上,很快被积雪掩埋。
“好个奸计!” 夏侯惇恼羞成怒,拔出腰间佩剑,指向躲在雪堆后的流民:“杀!给某杀!别让这些流民坏了丞相的大事!” 几个士兵刚要冲过去,却被突然冲出的张辽拦住——张辽率着几十名骑兵,是他放心不下,偷偷跟来的。“元让将军!” 张辽勒住马,“流民无辜,杀之不义!曹操大军将至,我们该顾全大局,而非滥杀!” 夏侯惇本就因摔落马下怒火中烧,此刻更是怒不可遏:“张辽!你敢拦我?信不信某连你一起斩了!”
就在两人僵持时,剂子趁机喊:“大家快撤!往海西方向走!” 流民们跟着刘备的士兵,迅速钻进松树林。等夏侯惇反应过来,队伍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烧焦的草棚(是他怒极之下下令烧的)和断裂的粮车木架,浓烟在雪地里格外刺眼,与白色的积雪形成刺目的对比。
西迁队伍继续前行,雪越下越大,没过了脚踝,风也更烈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流民倒在雪地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怀里还揣着半块干粟米,身体早已冻得僵硬;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婴儿,在母亲怀里没了呼吸,母亲抱着孩子,坐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蔡文姬看着这场景,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落在雪地里,瞬间结成小冰粒:“先生,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这雪太大,粮也快没了……”
剂子蹲下来,用冻得发紫的手拨开脚边的积雪,露出底下绿油油的野菜:“你看,雪下面有荠菜、苦菜,挖出来煮粥,能暖身子,也能顶饿。” 他教蔡文姬用木棍顺着雪缝挖,还特意叮嘱:“要选叶子完整的,没冻烂的才好吃;挖完记得把雪填回去,给后面的人留些。” 流民们见状,也纷纷学着挖起来,雪地里顿时多了许多拨雪的身影,木棍与冻土碰撞的“咚咚”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