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夫人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小陶瓶,里面装着最后一小袋盐——是她从徐州民仓抢出来的,原本想留着应急,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递给蔡文姬:“加些盐,粥能暖身子,也能补力气。” 流民们在背风的土坡下搭起简易灶台,用三块石头架起一口破陶锅。陶锅是从徐州带出来的,锅沿有一道裂痕,锅底还沾着民仓烧毁时的黑灰,却成了此刻的“救命锅”。
有人用陶碗接雪,倒进锅里;有人把挖来的野菜切碎,野菜上还沾着雪粒,扔进锅里时“滋滋”作响。蔡文姬小心翼翼地撒盐,盐粒落在锅里,很快融化在雪水中,她的手都在抖:“省着点放,这是最后一点盐了。” 粥煮好时,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淡淡的野菜香飘在雪地里,流民们围坐成圈,每人捧着破陶碗,眼睛里满是渴望。
蔡文姬和糜夫人先给老弱盛粥,自己只盛了半碗清汤。有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喝着粥,眼泪掉进碗里:“这粥虽苦,却暖,比生啃粟米强多了。多谢先生和姑娘,不然我们早冻饿而死了。” 旁边的青年也附和:“是啊!上次夏侯惇追来,若不是先生想主意,我们早成刀下鬼了!” 蔡文姬看着眼前的场景,掏出炭笔,在《东汉苦食记》上补写:“冬,西迁遇雪,挖野菜煮粥,加盐少许,流民共食,泪落粥中,却觉甘美。”
突然,一团青烟在陶锅旁闪烁,烛龙的虚影几乎透明,像要融进飘着热气的粥雾里。他的鳞片早已散成青烟,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还带着颤抖:“这粥…… 混着眼泪的苦…… 朕的魂体…… 快散了…… 你若再带流民…… 再煮这苦粥…… 朕…… 朕便彻底撑不住了……” 蔡文姬没看见青烟,却莫名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下意识往糜夫人身边靠了靠,手里攥紧了怀中的《东汉苦食记》。
队伍在雪地里歇了一个时辰,又继续前行。走了整整三日,终于抵达广陵城。糜夫人满心欢喜地去糜家商栈借粮,却被掌柜的一句话浇透了心:“姑娘,不好了!商栈的粮半个月前就被曹操征用了,只剩些发霉的粟米和干野菜。老爷(糜竺)因不肯交粮,被曹军打了,现在还卧床不起,连水都喝不下!”
糜夫人冲进内院,见糜竺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带着血迹,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仍瑟瑟发抖。她扑到床边,眼泪瞬间掉下来:“兄长!你怎么样?疼不疼?” 糜竺虚弱地睁开眼,抓住她的手:“妹妹…… 对不起…… 商栈没粮了…… 不能帮你们护流民了……” 糜夫人赶紧擦泪:“兄长,你别说话,我们去海西找陈登太守借粮,他与皇叔交好,定能帮我们!”
就在这时,刘备的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身上的甲胄沾着雪和血:“先生!不好了!曹操派许褚率五千兵追来了,说要把流民和我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流民们在院子里听到消息,顿时慌了,有个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剂子面前,磕着头哭:“先生,求你指条活路!我们不想死啊!” 其他流民也跟着跪下,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剂子扶起汉子,攥着手中的破陶锅——锅沿的裂痕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他格外清醒:“大家起来!我们去海西找陈登太守!他为人正直,定会借粮给我们!若能借到粮,我们就能守住流民;若借不到,我与大家共生死!” 蔡文姬把《东汉苦食记》塞进剂子怀里,又从布包里掏出最后一小包发霉的粟米:“先生,这书你带着,若我有不测,你帮我传下去,让后人知道我们西迁的苦。这粟米留着应急,路上饿了能顶饿。”
队伍重新出发,向海西方向走去。雪渐渐小了些,阳光偶尔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泛着微光。烛龙的青烟飘在发霉的粟米旁,魂体几乎要散成烟,声音微弱得只剩气音:“海西…… 海西会是朕的终点…… 你若借到粮…… 保流民…… 朕…… 朕便彻底散了!” 剂子没理会,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只要能借到粮,流民就能活,而烛龙的末日,也终于要来了。
雪地里,流民们的脚印深深浅浅,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那口破陶锅被放在最前面的粮车上,锅底的黑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是在诉说着这一路的苦难与坚持。蔡文姬边走边哼着小曲,是她父亲蔡邕教她的《诗经》小调,虽因寒冷有些跑调,却让流民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有个孩子跟着哼起来,稚嫩的声音在雪地里传得很远,像一粒种子,在寒冬里悄悄酝酿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