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酱快糊了!” 智善的声音拉回他的神。剂子赶紧帮着搅酱,指尖碰到滚烫的陶锅,像被当年逃荒时的篝火烫到似的,突然想起翠儿总抢着帮他烧火,说“你怕烫,俺来就行”,心里一阵愧疚——他穿越时,竟没跟她说一句再见,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找到安稳的住处,冬天会不会冻着,饿肚子时有没有人递碗热粥。
这时,张老三凑进调味坊,抽了抽鼻子:“这啥香味?比俺家的肉酱还香!” 智善盛了勺酱,抹在刚煮好的豆腐上递过去,张老三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这味!鲜得很!俺捐百石粟米!再让后厨的厨子来学,以后俺家内人想吃素斋,不用再跑般若寺了!” 周围的俗客也围过来,有个开布庄的富商尝了芝麻盐野菜,当即捐了五十匹细布;老嬷嬷还把自己种的艾草送来,说“熬酱时加一把,能去湿气”。
法显住持尝了酱豆腐,对着剂子合十:“施主这法子,既守佛戒,又济民生,是真功德。” 剂子掏出《诗经》手抄本,翻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突然想起翠儿总让他教她认字,说“以后能看懂庙墙上的经文,就知道啥是好兆头”,眼眶有点热:“大师,这功德该归俺家翠儿,是她教俺‘食要暖,心要善’的。”
入夜后,调味坊的灯还亮着。智善帮剂子缝补褐衣上的破洞,在破洞处绣了朵竹笋花,嫩绿色的线衬着褐布,格外清爽。“先生,你帮俺看看手相呗?” 智善递过手,掌心的薄茧磨得发亮。剂子接过,指腹划过她的掌纹:“你这掌纹有‘善缘线’,以后会嫁个疼你的人,日子安稳。” 他突然想起翠儿的手,她的手小而瘦,掌心的薄茧是磨粟米、捡柴火磨出来的,却总笑着说“有俺在,日子总能过下去”,心里一阵揪疼——不知道她的手现在还会不会常被磨破,有没有人帮她敷艾草灰。
就在这时,腰间的袁大头突然灼热起来,智善刚盛酱的陶碗里,那缕绿光飘到胡汉食技手册上,缩成个小绿点,贴在“竹笋酱”三个字上。剂子摸了摸袁大头,热度里竟带着点熟悉的温度,像翠儿的手贴在他掌心,他突然对着月亮轻声说:“翠儿,俺快找到回去的路了,你再等等俺……”
智善见他对着月亮说话,没敢打扰,只是煮了碗艾草水递过去:“先生喝碗水暖暖身子,赶了一天路,别着凉。” 剂子接过碗,艾草的香味飘进鼻腔,突然想起道家的温养法子,抓过智善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你总推石磨,手腕会酸,睡前这么揉,能活血——俺以前总帮翠儿揉,她总帮着磨粟米、推石磨,手腕酸得厉害,揉完就说‘舒服多了’。” 这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又想起了翠儿,赶紧收回手,耳尖红了——穿越前他总嫌她“瞎忙活”,现在想来,那时她是怕他累着,才抢着干活,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人帮衬,不用再自己扛重活。
第二天一早,剂子要去吴郡。智善送他到寺门,手里拿着个陶罐,里面是刚熬好的竹笋酱,还有一包芝麻盐:“先生路上吃,酱里加了生姜,能放五天。” 她还塞给他个油纸包,里面是六个青团,绿油油的:“用红枣做馅,像你说的翠儿做的粟米饼,甜得很。” 法显递来本《金刚经》:“施主路上看,能定心。”
剂子翻身上马,回头望去,智善还站在寺门旁,手里挥着绣着竹笋花的布巾。他摸了摸怀里的酱罐、青团,还有袁大头,对着月亮祈祷:“翠儿,俺一定回去见你,一定……” 马蹄声渐远,建康的蝉鸣还在耳边,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翠儿说的最后一句话:“俺等你回来吃俺煮的粥”,眼泪竟掉了下来——他一定要快点清理完残魂,稳定时空通道,回去见他的翠儿,补上他欠她的所有时光,那些没说出口的感谢,没陪她走的路,都要一一补回来。
袁大头在怀里微微发热,那缕绿光彻底吸附在手册上,时空通道稳定度到了50%。剂子攥紧银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翠儿,等俺,俺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