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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垦荒换粮守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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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17年冬,洛阳城外的寒风裹着雪粒子,刮在流民脸上像钝刀子割肉。数十里草棚区在雪原上铺开,破布当顶的棚子漏着雪,树枝扎的骨架歪歪扭扭,有的棚子连门都没有,只能用茅草帘挡着,雪粒子钻进棚内,落在卧病流民枯瘦的胳膊上,融成冰珠。王阿婆抱着孙儿狗蛋,跪在粮站朱红大门外,冻裂的手死死攥着粮官张老三的衣角,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张官爷,赏口粮吧!狗蛋三天没沾粟米,再饿就断气了!”

狗蛋的小脸蜡黄,嘴唇裂得渗血,气息微弱地靠在阿婆怀里,小手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粟米饼——那是昨天从粮站墙角捡的,饼上长着绿霉,他却舍不得扔。粮站内,张老三背着手来回踱步,腰间青铜粮印叮当作响,他望着粮囤里码得整齐的粟米包,又瞅着门外黑压压的流民,突然拔出青铜刀,刀光映着雪,却抖得厉害:“不行!这粮是陛下征高句丽的军粮,私发一粒,俺们都得掉脑袋!”

“掉脑袋也比饿死强!” 人群后有人喊,接着十几个流民扛着断木冲上来,用木头顶粮站门板,“开门!给粮!” 门板“咚咚”响,缝隙里的木屑簌簌掉,眼看就要被撞开,张老三的脸白了——他守粮站三年,从没见过这么凶的流民,可他也清楚,真把人逼到绝路,这刀根本拦不住。

就在这时,剂子背着卷裹着厚麻布的“运河粮道图补注版”,踩着没踝的雪赶来。图是独孤瑶生前亲手绘的,边角被磨得发白,上面用朱砂标着三处隐秘粮点,最近的邙山旧粮窖,去年疏浚运河时存了万石粟米,后来因官吏更迭忘了上报,成了无人知晓的储备。他拨开冻得缩成一团的流民,见粮站门快破了,赶紧喊:“住手!别砸!俺有粮,能让大伙儿活!”

流民们停了手,王阿婆抬头见是当年办统一庆宴的先生,膝行着爬过去,额头磕在雪地上:“先生,您真有粮?救救狗蛋,俺给您磕碎头!” 剂子急忙扶起她,摸了摸狗蛋的脉搏,虽弱却没断,从怀里掏出块烤得干硬的粟米饼——是路上省的,递过去:“先给娃垫垫,俺知道个粮窖,但得按规矩来:一日垦荒一亩,换两升粟米,管早晚两顿粥,咋样?”

“俺干!俺干!” 流民们齐声喊,眼里的死气突然被点亮。张老三盯着剂子手里的粮道图,又看了看狗蛋嘴边的饼渣,突然把刀插回鞘:“先生,俺信你!要是陛下追责,俺跟你一起扛!”

当天下午,邙山脚下的旧粮窖被撬开。窖里的粟米用粗麻布包着,虽有些受潮,却没发霉,摊在雪地里吹了半个时辰,颗颗泛着黄亮。剂子让张老三按流民姓名登记,每垦一亩地就画个“正”字;又让王阿婆组织人手,去运河旁的荒田垦荒——那片地去年被洪水冲了,长满半人高的野草,草根盘在土里,得用木耒一点点刨。

柳阿芷就是这时来的。她穿件洗得发白的浅绿襦裙,外面罩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个黑陶药罐,罐口飘着马齿苋的清香。她是柳彦的妹妹,哥哥去年病逝后,她带着家里的食疗手册逃出来,听说洛阳有流民饿肚子,特意绕路赶来。见剂子正教流民用木耒翻土,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声音软得像雪:“先生,俺哥常提您,说您懂民生。这是俺煮的马齿苋粥,焯过去涩了,能治流民的腹泻,您尝尝?”

剂子接过陶碗,粥里飘着切碎的马齿苋,还掺了半勺粟米,温温的粥滑进胃里,暖得人打颤。他点头:“好得很!昨儿还有三个流民拉肚,正需要这个。你愿不愿意留下,教大伙儿认野菜、煮食疗粥?” 柳阿芷眼睛亮了,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食疗手册,封皮上画着马齿苋、灰菜的图样,页边写着小字:“灰菜煮时加碱,马齿苋焯水,防胀气腹泻”——是柳彦生前教她画的。“俺愿!俺还能帮着捡地里的石头!” 她慌忙说,指尖蹭过手册上的墨迹,像怕碰碎了哥哥的念想。

接下来几日,垦荒区渐渐有了模样。流民们缺工具,剂子就带着人去运河边砍树枝,削成简易木耒;李老栓记性好,还记得当年剂子教的垄作,蹲在田里示范:“起垄高一尺,宽两尺,下雨不涝,天旱能保墒,粟米长得壮!” 柳阿芷则在草棚旁搭了个土灶,每天天不亮就去运河边采野菜,回来焯水、煮粥,还教妇女们认野菜:“这是苦苣,要洗三遍;那是蒲公英,根能入药,煮水治咳嗽。”

夜里雪下得紧了,流民们都裹着破草席睡了,柳阿芷还在灶旁熬粥——她要给垦荒最卖力的李老栓多加勺粟米。灶膛里的柴快烧完了,她咳嗽着添柴,手却抖得厉害,刚要伸手够柴,剂子拎着半袋粟米、抱着捆干柴赶来:“这么晚了还熬?冻着了咋整?”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陶勺,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得像块雪,“你这手咋这么凉?” 他不由分说,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按道家温养的法子,慢慢传递暖意。

柳阿芷的手被他攥着,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来,像灶膛里窜出的火苗,燎得她耳尖发烫。她低头看,他的褐衣上还沾着白天垦荒的泥点,腰间的袁大头透过粗布,温温地贴着她的手背,像颗暖玉。“俺……俺想多煮点粥,明天流民们能多吃点”,她声音细得像蚊蚋,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陶瓮,粟米“哗啦”撒在他的褐衣上,黄亮亮的米粒滚到他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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