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秋的长安,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还沾着晨露,风一吹就裹着槐叶往太极殿飘,落在殿外的铜鹤灯上,簌簌作响。殿内却没半点秋日的清闲,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正攥着份皱巴巴的科举名册,册页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毛,夹在中间的纸条——寒门考生王进写的“席次不公,愿弃考”——都快被捏破了。他与民部尚书窦轨凑在御案旁争执,声音压得低却句句见骨:“科举宴礼沿用隋代‘按成绩定席’便好,何必多此一举设‘进士赐宴’?关中刚收的粟米还没入仓,劳民伤财不说,还怕士族不满!”
窦轨也红着脸反驳,手里攥着块黑沉沉的运河淤泥,泥渣顺着指缝往下掉,蹭脏了官袍下摆:“运河粮道刚通半月就淤了!隋代的潮汐法只说‘顺潮调度’,没说咋防淤,如今渭水段堵得粮船像串糖葫芦,船夫扒泥扒得手都磨出血,再不想新法子,关中秋收的粮就得烂在码头!”
殿内其他官员也跟着议论,有的说“该守隋制”,有的说“得改唐情”,吵得李渊坐在龙椅上皱紧眉头。他玄色龙袍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晨光下泛着亮,手指在御案上的“隋代制度册”上敲着,册页上独孤瑶的朱批“三省六部,民为本”还清晰:“朕登基前就说,要承隋制,更要完善隋制。剂子先生从瓦岗来长安了,这事就交给他!”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剂子穿着身半新的粗布短褐——是长安坊市新买的,布面织得密,还带着浆洗后的硬挺,头顶瓜皮帽歪歪斜斜,帽檐下三根稀发被风吹得飘,怀里抱着两卷麻纸,正是“隋代科举宴礼注”和“运河粮道图”,纸边缘还沾着点渭水的泥,是昨儿去河边勘察蹭的。
“草民剂子,见过陛下。”剂子刚躬身,就被李渊快步走下龙椅扶起:“先生不必多礼,长安的科举和运河,离了先生可不成。”长孙无忌赶紧递过科举名册,指着王进的纸条:“先生你看,寒门考生觉得席次不公,都要弃考了,这可咋整?”窦轨也凑过来,把淤泥递到剂子面前:“先生闻闻,这泥堵得船都开不动,隋代的法子真不管用啊!”
剂子先翻开“隋代科举宴礼注”,纸页泛黄,有几处被虫蛀了小洞,是独孤瑶当年用细麻绳补的,上面朱批“士族寒门同席,按成绩定座”,墨迹虽淡却力道足。他指着批语对长孙无忌说:“长孙大人,隋代的‘按成绩定席’要沿用,这是‘承’——不能丢了规矩;但唐朝得加‘新’——设‘曲江宴’,考中进士者,由陛下亲赐宴,用唐初新烧的青瓷食器,器底刻‘大唐’二字,釉色是渭水畔的瓷窑新出的天青釉,莹润得能映出人影,显唐朝特色;再设‘科举补助’,寒门考生往返路费由官府出,住驿站还免钱,路上给发粟米糕当干粮,这样‘选贤无类’,天下寒门才会来考。”
长孙无忌皱着眉,手指在“曲江宴”三个字上划着:“设宴要花不少粮,还有青瓷食器,得让瓷窑赶工,会不会太急?”剂子读心术扫过他,见他怕“耗粮遭民怨”,又怕“士族反弹”,便笑着从怀里掏出块粟米糕——是瓦岗军改良的方子,加了点枣泥,递过去:“大人尝尝,这糕耐存还顶饿,考生路上吃正好;曲江宴用的是新收的粟米、刚捕的渭水鱼,都是本地食材,花不了多少;再说,寒门考生考中,能帮唐朝选贤才,比存粮更值。前几天我在坊市见着王进,他揣着干粮从太原走来,脚都磨破了,就盼着能公平考一次。”
李渊也点头:“先生说得对!朕准了,曲江宴下个月就办!瓷窑那边,让民部拨粮支持,务必赶制出青瓷食器!”长孙无忌接过粟米糕咬了口,枣泥的甜混着粟米的香,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先生考虑周全,臣这就去安排!”
处理完科举,剂子又跟着窦轨去渭水看运河。河边的粮船堵得像串糖葫芦,船夫们正用木桨扒泥,汗珠子掉在水里溅起小水花,却没扒出多少泥——淤泥黏得很,扒上来又滑下去。窦轨指着河底的淤泥:“隋代只说潮汐调度,没说咋防淤,这泥越积越厚,再不管,冬天一冻,来年开春都通不了船!”
剂子蹲下身,抓起把淤泥,放在手里搓了搓,泥里还掺着水草根:“沿用隋代潮汐法,再加‘防淤法’——每年秋收后,组织百姓疏浚,用‘草木灰三成、石灰一成、黄土六成’混着夯堤岸,石灰能让堤岸变硬,草木灰能防泥粘在堤上;每五十里设个巡检点,盖间土坯房,里面放木桨、麻绳、测水深的木杆,巡检官用竹简记录粮道情况,比如‘今日潮汛、淤塞情况、粮船数量’,发现淤塞就及时清,这样粮道就堵不了。”
“可让百姓疏浚,会不会怨声载道?”窦轨担心地问,手里的马鞭都攥紧了。剂子笑着说:“让他们疏浚抵税,疏浚一天抵两升粟米的税,家里有考生的,还能多抵半升,谁不乐意?去年太原垦荒,百姓就是这样干的,又积极又踏实。”窦轨眼睛一亮,当天就让人在长安各坊市贴告示,没几天,渭水两岸就挤满了百姓,有的扛着锄头挖泥,有的背着草木灰夯堤,王阿婆也带着孙儿王进来了,王进手里还拿着本隋代传下来的《漕运注》,蹲在土坯房里帮巡检官记录,字写得歪歪扭扭却认真。
剂子也没闲着,教大家混草木灰和石灰的比例:“先把草木灰筛细,再掺石灰,加水拌成糊状,抹在堤岸上,太阳一晒就硬,泥粘不上。”说着他亲手拌了一盆,抹在堤岸的裂缝上,王阿婆凑过来学,手抖得厉害,剂子就握着她的手一起抹:“阿婆慢些,匀着抹,这样才结实。”王进在旁边递水,笑着说:“先生,等俺考中进士,就回来帮您管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