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光手中仍端着秦少微递来的茶盏,未有丝毫动作,但一双明眸却不由自主地溜转至他手中握着的录册之上。
秦少微又细细翻阅了几页,眼角余光捕捉到洛瑶光那静止的身影,不由侧首望去,只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问询记录,遂温声道:“何不坐下查阅?”
洛瑶光闻言,微微蹙眉,思量片刻后,道:“秦公子,身为侍从,贸然落座,不合规矩。”
秦少微听罢,看了眼她身上的装扮,一时语塞。
洛瑶光见状,压低声音,贴近秦少微耳畔,道:“秦公子,若真有此便利,瑶光斗胆恳请,您能否代为寻觅,那陶老爷前些时日观戏请神,陶府中知情之人的问询笔录?”
秦少微闻言,放下手中录册,于堆叠之中抽出一册,欲递予洛瑶光。
然而,洛瑶光并未伸手相接,反而微微福身,以仅他能闻之音,细语如丝:“侍从擅自翻阅录册,更是大忌,还望公子佯装查阅,瑶光在一旁,略窥一二,可好?”
秦少微听后,心中不禁苦笑,暗自思量,自己昨日究竟是被何所惑,竟会应允她涉足这纷扰案件之中。
秦少微只得端然正坐,手中握着那录册,一页页缓缓翻动。
洛瑶光立在秦少微身侧,她的目光掠过那录册之上的记录,却逐渐凝滞,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片刻之后,她福身缓缓道:“秦公子,方才笔录的一处提及,陶老爷最后一次前去观戏的日子,乃是‘仙音阁’依据观礼名册所选的吉日。不知那份观礼名册,可在此处?”
秦少微微微点头,起身踱步至另一张摆放着诸多证物的桌案前,抽取出一份竹简。
他回身坐下,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竹简,其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近月余来,在“仙音阁”举办观戏请神之礼的权贵名册与所献之礼。
洛瑶光目光流转,细细浏览着那竹简上的文字:
“……
九月初十,田氏献瑞谷十石、香烛十盏,王氏献灵禽十只、美酒十尊,祈求神明庇佑。
九月十六,孟氏献香烛十盏,以示虔诚。钱氏献香烛十盏,美酒十尊,祈求神明庇佑。
九月二十,杜氏献织品二匹,香烛十盏,祈求神明庇佑。何氏献美酒十尊,祈求福泽绵长。
十月初一,陶氏献苍璧、黄琮各两对,仙蜜十尊,香烛十盏,美酒十尊,织品十匹,祈求神明庇佑。刘氏献瑞谷十石,冯氏献灵禽十只,香烛十盏,祈求生意兴隆。
十月十二,寒氏献青圭、玄璜、赤璋、白琥、紫瑰各一对,锦缎十匹,香烛十盏,美酒十尊,祈求神明庇佑。黄氏献灵禽十只,香烛十盏,祈求福泽绵长。沈氏献香烛十盏,以示虔诚。
……”
“可看出异样?”秦少微压低嗓音问道。
洛瑶光轻轻启唇:“此名录之上,陶氏与寒氏所献之观礼,远超常人。”
秦少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微微颔首,沉声道:“确是如此。观礼丰厚与否,除可彰显虔诚之心外,亦可以此维持在世人眼中的地位与权势。”
他稍作停顿:“司寇署初时亦曾疑心是否为财物而生变故。然经细细探查,陶府最近,除添一妾室外,并无任何财物短缺。直至如今,府中存放财宝的库房亦是安然无恙。”
洛瑶光秀眉轻蹙,追问道:“那女子的来历,可曾详查?”
秦少微沉吟片刻,方缓缓言道:“此女名叫柳迟迟,自称南州人士,言其父母双亡后,辗转被卖入‘满庭芳’以还债。后陶老爷经观戏童子点拨,便称此女乃其命中注定之人,遂将其赎出,带回府中。”
洛瑶光眸中闪过一丝深思,道:“秦公子,陶老爷十月初一观戏请神,送神的日子是初三,逝世之日为初八,间隔仅仅五日,不知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见秦少微也在沉思,她随即展颜,接着又道:“今日已是十月十一,明日‘仙音阁’又将有盛会,我们可否亲身前往,一探究竟?”
秦少微心中早有此打算,又闻洛瑶光此言,一股默契之感涌上心头。他轻轻颔首,唇边勾起一抹微笑,言道:“正合我意。只不过,为防被人窥破端倪,明日还需你与我共演一出戏!”
次日清晨,洛瑶光一到秦宅,莲心便手捧一袭织金绣凤的华贵衣裳,置于洛瑶光面前,示意其更衣。
洛瑶光身着此衣,莲心直夸她宛如九天玄女下凡,风华绝代。
马车缓缓停下,洛瑶光与秦少微先后步下马车,二人皆装扮得雍容华贵,若画中仙侣。
秦少微手持请柬,与洛瑶光并肩而行,翩然踏上那热闹非凡的“仙音阁”迎客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