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光将那压胜钱放回原位,随后端起案几上散发着热气的清茶,轻啜一口,试图以此平息心中翻涌的波澜。
秦少微亦举起茶杯,回应寒北辰道:“这压胜钱,本就是压邪冲秽之物,又祈来仙赐之福,寒兄能慷慨割爱,实乃我二人之幸。”
寒北辰的目光掠过洛瑶光面前已空的茶杯,不急不缓地再次为她斟满,随后双手恭谨地递予她,缓缓道:“二位有意与我一同祈福迎祥,趋吉避凶,探寻这……仙赐之福?”
洛瑶光轻抬衣袖,双手接过茶盏,茶香袅袅升起。她轻启红唇,将盏中佳茗一饮而尽,举杯轻谢,眸中闪烁着难以遮掩的期许,轻声道:“愿沾得一丝喜气!”
寒北辰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道:“既然二位心意已决,那明日,便邀二位随我一起前去‘送神’。”
秦少微闻言,抱拳深施一礼,语气中满是感激:“如此,便多谢寒兄成全,我二人定当如约而至。”
寒北辰轻轻抬手,招来身旁侍立的小厮,俯身在其耳畔,低语几句。小厮点头领命,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小厮捧着一只精致的红色锦盒归来,盒中置有一份以金线勾勒的请柬。
“黄兄,”寒北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拿起那枚压胜钱,连同那请柬一并奉上,“明日佩上这仙赐之物,我们再去‘仙音阁’,共祈吉祥。”
那以金线勾勒的请柬,更显奢华,锦盒亦是精雕细琢,流光璀璨。
原来,即便是这小小的请柬,亦能分出三六九等,其中蕴含的,岂止是世态炎凉与人情冷暖,更是那权势与地位的体现。
然而,翌日,便是陶府老爷黄土掩身的下葬之日。
归途之中,洛瑶光端坐于马车之内,心中思绪如飞絮般纷飞。她试图将脑海中纷繁复杂的线索交织成网,却总有几处如断线之珠,难以连贯。
那枚刻有三足凤鸟纹饰的压胜钱,与“仙音阁”的请柬一同躺在精致的锦盒之中,放置在秦少微的身边。
她心中虽想再细细探究,将其上的符篆铭文记入脑中,但念及此乃寒北辰所赠之物,她不敢太过显露对这物件的关注。更何况,当前更要紧之事,乃是揭开陶老爷暴毙之谜,洗清师父纪侯方的冤屈。
回想起那日,仅是匆匆一瞥,洛瑶光便已捕捉到陶老爷遗体上中毒的痕迹。然而,经仵作反复查验,除却那中毒之兆,竟未发现任何毒物的蛛丝马迹。
这几日,陶府内外皆忙于治丧,哀愁笼罩,悲痛之情,似乎并无异样。
洛瑶光在心中将陶府众人又细细过滤,总觉得那新入府门的妾室柳迟迟,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
但倘若真是她所为,此刻的她应已深陷陶家要其陪葬的漩涡,又如何能安然留在陶府,静待死亡的命运?
见秦少微闭目养神,似也陷入沉思之中,洛瑶光轻轻咳了一声,秦少微闻声,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
洛瑶光望向马车窗外,低声说道:“秦公子,此刻时辰尚早,我们可否再去陶府一趟?”
秦少微深知,一旦陶老爷明日入土为安,查清真相之路将更加艰难。于是,他轻轻点头:“好!”
随即,他吩咐车夫调转车头,直奔陶府而去。
洛瑶光又轻声说道:“此次我想去陶老爷生前所居的卧房看看,或许能寻得些许线索。”
秦少微闻言,微微颔首。他望着身着女装的洛瑶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随即对马车外紧随的侍从吩咐道:“去准备两套司寇署的官服,送至陶府巷外转角。一套按我的身量,一套按洛姑娘的身量。”
马车缓缓停下,秦少微率先下车,示意洛瑶光先在马车内更衣。待她换好官服后,他才上车,换上自己的那一套。
随后,两人皆身着司寇署的官服,与数名随从一道,神色凝重,径直奔向陶府。
秦少微在陶家吊唁的众人面前,从容不迫地布置了几位随行官差的探查任务。末了,他故意伸手一指洛瑶光,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与我一同前往陶老爷生前最后休憩的卧房,再做一番细致的探查。”
此言一出,陶家小少爷,那个一直跟在陶夫人身边的稚嫩身影,猛地探出头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不要来我院子!自从那个妖女来后,我爹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陶夫人面上的恨意如潮水般翻涌,却并未出言制止,任由儿子在陶府上下乃至外人面前揭露这不堪的家丑。
陶府的老夫人见状,面上挂不住,只得示意身旁的丫鬟春桃,快快将这些官差带走。
春桃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大人,请随我来。”言罢,她轻盈转身,引领着二人前往柳迟迟的别院。
尚未踏入那精致的园子,一阵嘈杂之声便已传入耳中。
匆匆的脚步声、慌乱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园内,只见下人们神色慌张,进进出出,仿佛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洛瑶光瞥向春桃,只见她也是一脸茫然与疑惑。
为了弄个明白,春桃急忙上前拉住一位刚从屋内出来的下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这妖女又在闹腾什么?”
那人一见是老爷的贴身丫鬟春桃,旁边还站着两位气势威严的官差,连忙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大夫人下令,命我等按照玄机天师所选的吉时,让柳氏服下丹药。她……,她刚刚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