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柱子后,有两双眼睛在窥视着一切。
一双是黎酒的眼睛。
还有一双,是时遂的眼睛,他看云落和珏含还没回来,就偷偷跑了出来,很轻易便找到此地。
时遂躲躲藏藏的,还没来得及张口,结果珏含和云落已飞上屋檐,不见了踪迹。
小孩无奈地摊摊手,迈着小短腿走向长风学堂的大门,打算自己走回去,却被同样暗中观察的黎酒发现了。
“时遂?”
时遂回头一看,笑道:“黎酒姨姨!”
黎酒看自己没认错,便笑道:“你怎么也在这呀?”
“我来找阿娘。”
“啊?你阿娘已经走了,你怎么办?”
时遂笑:“没事,我是偷溜出来的,阿娘不知道,我现在回去就行了。”
黎酒回头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除妖师,又看了看时遂,她牵住时遂的手:“我们一起走。”
“好!”
她推开大门,刚开个门缝,向外一瞥,立马将门重新关上。
“哦!”黎酒不由轻叫一声,她将时遂推到前面去,满脸的慌张,道:“你快去替我挡一挡!”
时遂在刚刚那一刹也透过门缝看见了走来的人,他露出了为难之色:“可是我也害怕他……”
“一定要帮我拦住他!”
一转眼,黎酒已经跑没影了。
时遂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看见来人后,畏畏缩缩又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木野叔叔。”
这被他唤作木野之人,一袭蔚釉色束腰长袍,眉目俊秀,妖颜若玉,气度不凡。
那双眼睛甚是罕见,瞳仁澄澈如浸了碧海琉璃,竟如烟花般五彩斑斓。
他的手上,一条宛若蛇鳞般的银链缠在中指与手背上,蜿蜒至手腕处,手轻轻一晃,那蛇眼便发出瘆人的绿光。
木野低头看着怯生生的时遂,他皱着眉,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时遂不自在地扯着谎:“就随便逛逛……”
“云落呢?”
“阿娘先走了。”
“见到黎酒没?”
时遂也不说话。
两个人面面相觑,时遂挡在学堂门前,木野向内张望了几下,眼看就要进去,时遂忙拉住他的手:“木野叔叔,我饿了。”
木野看穿了时遂的慌张,摇头道:“算了,随她玩去吧。”
他故意对时遂说道:“给你杀个人,然后放点血喝怎么样?”
时遂慌张地摇摇头,他面露难色道:“我要吃包子,正常的包子。”
木野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将时遂衣领一拧,轻易将孩子整个人都提起来了。
“走!麻烦事真多!”
时遂在空中扑腾着腿,还得强颜欢笑道:“叔叔,抱孩子不是这样抱的,如果你不会抱,我也是可以自己走的。”
木野不理会他,只一味地揪着他的衣领。
等他们走后,黎酒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她摇摇头:“哎,时遂,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呀。”
黎酒转头便去了幸存孩子的家中,她翻上墙,坐在屋檐上,看见孩子的父母跪在一尊菩萨前,嘴中念叨着:“多谢菩萨保佑……”
清晨的阳光暖和,黎酒躺在屋檐上,伸了个懒腰,闭上眼容貌娇美。
她轻笑:“菩萨保佑不了他……”
她跳下屋檐,从容推开了孩子卧房的门,门刚开,里面就传来了声音:“母亲,我说过了,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看清来人后,孩子慌忙地站了起来:“你……你也是妖?!”
“我对一个妖承诺过我会帮她,杀掉漏掉的你也算帮吧。”
黎酒缓缓走在大惊失色的孩子面前,语气戏谑至极。
春意盎然,暖风和煦,阳光透过窗牖洒进屋中,纱帘被轻轻吹拂之时,黎酒的琥珀色眼睛美不胜收。
而她走后,在阳光下,双目失神的孩子木讷地走向家中小池,直接跳了进去。
黎酒静静地看着孩子挣扎到面色扭曲,到彻底窒息,她轻拂衣袖,体面离去。
……
在长安的早市,包子铺老板为木野和时遂端上包子,他笑着说二位来的可真早,笑着笑着笑容便凝固起来,他注意到了木野那不用寻常的双眼。
老板手抖了一下,佯装无事地快步离去,他悄悄取下了信号烟退回厨房,打算二人一走便点燃此烟。
木野微笑看着时遂老实地吃着包子,他的眼轻轻上挑,笑容渐渐诡异起来。
“时遂,云落有没有给你讲过,这个世上有许多自作聪明的人。”
时遂抬起头,好奇地听着。
木野手指慵懒地在空中弹动,继续说道:“对于没什么能力的人,愚笨可以避免很多事情,可他们却总喜欢用自己的小聪明把自己推入坟墓。”
在他手指弹动的时候,厨房里面的数把菜刀腾空而起,清脆地尽数插入老板的心脏之中。
时遂不解:“叔叔在说什么呢?我是该笨还是该聪明?”
木野身体向后仰,豪爽一笑:“小时遂呀,你和人不一样,你不管是笨还是聪明,我、云落、珏含,还有黎酒,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我和人不一样吗?”
“对,人里面的蠢货尤其多。”木野顿了顿,“就像现在,周围还有一个蠢货,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发现了。”
时遂四处望了望:“谁呀,我怎么没看见。”
木野笑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墙角,从他坐下起,那人便一直站在墙后偷偷探头看着。
他半眯着眼:“这归墟司内,有除妖师是半妖吗?”
“嗯……有……”
“叫什么名字?”
“他叫胥远期。”
躲在墙后的胥远期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在学堂门口,他看见时遂被一男子带走,男子走得很快,胥远期只看到模糊的一张脸。
他皱眉:“简无遗怎么提着时遂?”
一回头,他又看见简无遗此刻正在学堂内。
怕出什么意外,胥远期就跟了过去。
他靠在墙后,探头认真看了看男子的那张脸,此人不是简无遗,他的眉眼要比简无遗锋利得多,举手投足间有种嚣张恣意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