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是妖。
少年心想:这男妖是云落朋友吗?可是时遂待他也并未很亲密。
他继续悄然窥视。
木野虽然早就发现了他,但也没有搭理。
时遂接着说道:“那个叔叔不知道自己是半妖。”
木野轻嗤一声:“蠢成这样,幸亏当了除妖师,当妖怪可真是丢人。”
胥远期趴在墙后,总是听到“蠢”这类的字眼,他眉头皱着,心中想:到底在说什么呀?这妖应该不会对时遂不利吧,难道在骂时遂?
时遂低着头猛吃,吃完后擦了擦嘴。
木野笑:“吃好了吧……正巧,你的云落娘亲也来了。”
“云落?”这两个字胥远期倒是听清了。
一回头,云落已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向时遂,时遂一看见娘亲眼睛就在放光,云落牵住他的手,嗔怪着说道:“怎么偷偷跑出来?”
“阿娘我想你了呀。”时遂谄媚地撒着娇。
“偷跑?”木野忽然有些怒气,他道:“原来你是偷跑出来的,你才几岁就敢在长安偷跑了?”
“我……”
木野突然怒气冲冲,时遂低着头不敢说话。
酝酿再三,木野烦躁地说道:“若……若不是因为西景,我早就把你腿打断了,下次让我知道你敢偷跑,我会制裁你的。”
“嗯嗯。”时遂忙乖乖点头。
云落对木野谢道:“多谢你照看他。”
“小事了,你要继续留在归墟司吗?”
云落声音很轻:“炎休大哥在那,我要救他出来。”
木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几丝愤恨,他咬牙道:“都是易世安造的孽。”
说罢,他挑了一下眉示意自己要走了,伸了个懒腰便转身走向无解山。
见此景,胥远期不再躲了,他连忙跑到云落身旁:“云落,昨夜那陌生男子没伤到你吧。”
跟想象中一样的冷漠。
胥远期好似在自言自语:“云落,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再去学堂看看!”
时遂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奇道:“阿娘,这个远期叔叔怎么开始直接叫你名字了呀,连姑娘也不叫了吗?”
云落敛眸:“不用管他。”
……
胥远期回到学堂时,堂前的尸体已被父母们哭着认领了回去,老堂主也已到场,现场活都干完了,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一进门,他看见大小初还没走,二人都站立着望向同一个方向,只见一男子蜷缩在学堂中央的神像后,江蔻和方黎二人则站在他两边。
男子喃喃道:“假的……我是假的。”
江蔻举着剑义正言辞道:“什么假的,只要心脏还在跳,肉还在动,人就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男子崩溃地抱着头,又说道:“假如人生也是假的,那要怎么办?”
方黎大声说道:“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是真的!哪个王八蛋说这种屁话!”
看着这一幕,胥远期问初小一:“那是什么情况?”
大初说道:“我刚打听了,那男子生下来便不太正常,总说自己是假的,越来越疯,平时就靠给学堂做工换点饭吃,但一受刺激又会发疯,他刚刚跑进来,看见满地碎尸留下的血,又开始这般了。”
江蔻和方黎的声音传到了老堂主耳里,他连忙跑过去,道:“诶,几位小友,此神像为当今圣上亲手雕刻,又由皇后提笔点睛描眉,见此像如同见天子,你们二人可不得在此像跟前如此粗鄙。”
“完了……”
初小一像预知到什么似的,已提前摇了摇头。
只见江蔻瞥了一眼神像,昂首道:“我可不信这些既驱不了邪又祈不了福的东西,就算是天王老子下来了,我也还是这幅样子这张嘴,他们再如何位高权重,我又不欠什么,哪有畏手畏脚的道理!”
少女说话的时候,暖风吹过,她的红裙绿衫被风吹得像肆意飘扬,整个人甚是灿烂。
方黎同样不屑,他也高高举着剑道:“先生您可将这神像赋予宏大的意义,但于我而言,它与寻常神像无异,没有什么大用处,我自是不懂您口中的忌讳。”
老堂主都结巴了:“你们……你们这般心态,以后会遭大祸的。”
方黎呵呵一笑:“大祸?我最不怕祸事了,谁若降祸于我,我就算死也要带上他!”
江蔻紧随其后:“就算我杀不了他,他若用眼睛瞪我,我便戳瞎他的眼睛!”
方黎也跟着道:“他若用嘴巴骂我,我便撕烂他的嘴巴!”
二人说着越来越靠近老先生,他被这语言一时惊得愣住,嘴巴微张,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二人。
眼看局势越来越诡异,小初连忙跑了过去,他宽慰老堂主道:“诶诶诶,老先生莫怕,二人说话一向如此,并不是针对您的。”
老先生拂了拂衣袖,张嘴欲言又无奈离去。
江蔻和方黎本雄赳赳气昂昂的,结果四周声音突然没了后,二人才反应过来刚刚你一语我一言的,竟配合得极为默契,他俩先是垂头沉默,然后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气氛竟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胥远期三人相互交换了眼神,选择赶快离开。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除了他们三人和江蔻方黎,学堂还有简无遗。
简无遗一人坐在台阶上,胥远期招呼道:“简无遗,我们一起走吧?”
听到这声音,简无遗抬头看向他,道:“不用了,我坐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初小二道:“一起走呗,回去休息比在这舒服些!”
初小一也应和道:“对呀!”
简无遗浅笑着摇了摇头,他朝几人挥了挥手,似有些疲惫道:“不用了,你们先走吧,我很快就回去了。”
看他确实没有要走的意思,三人只能与他暂别,先行离去。
等到江蔻方黎也走了,简无遗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眼眸寂寥,头疼欲裂。
往年今日,是他弟弟的生辰。
可今天,一句话总飘向他的脑海:“你弟弟就是你害死的!”
悲伤,压力,疲惫,这几天他为了练功把自己逼得太狠,身体早已无法承受,在与猫妖的最后回合中都有些力不从心。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巷中,想起过往的事情,简无遗内心再度崩溃,他蹲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少年清冷的脸上混杂着泪水,整个人抽泣着倒在了地上,晕死了过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慢慢向他靠近。
黎酒那双桃花眼盯着倒地的少年,她笑眯眯的,伸出手为晕过去的简无遗擦了擦眼泪,她道:“怎么回事?哭得这般好看?”
他温柔的指尖触到简无遗脸庞上,少年微微颤了一下。
黎酒靠近她,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可怜?我带你走好不好?”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她的眼深邃又率真,眼角有掩饰不住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