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森林,树影在风中剧烈摇晃。
一个黑影贴着山壁在灌木丛中疯狂地逃窜。
“小鱼,它在那里。”清冷的声音从树冠上响起。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轻盈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另一侧的树枝上俯冲而下,精准地预判黑影的走位。
“初一,那里!”身影落地站定,冲着上面喊道,“别让它跑了!”
黑影敏锐地察觉到头顶的人,狼狈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躯体,狡猾地钻进隐蔽的石缝里。
风在耳边疯狂地呼啸。
四只爪子深深地抠进湿润的泥土里,强壮的肌肉在顺滑的皮毛下剧烈地伸缩。
这种肆意毫无顾忌的奔跑,简直太舒服了!
不用繁琐的衣冠,不用虚伪地拱手作揖,只要跑就行了,他兴奋地从喉咙里畅快地挤出一个声音。
前方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两个人影,他们手里拿着粗大的木棍和结实的麻绳,默契地左右包抄。
他停住脚步,警惕地弓起脊背,本能地龇出獠牙,一个阴暗痛快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滋生。
咬死他们。
如果他现在扑上去,用力地咬断他们的喉咙,他根本不用害怕被官府抓去砍头。
因为他现在是个畜生!畜生杀人,那是理所当然的野性。不论他干了什么血腥极恶的事情,反正最后都是一句“都是畜生干的”!
上!
他凶狠地后脚蹬地,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其中一个人的脖子狠狠咬去。
想法是如此贪婪,身体却是极其生疏,他不习惯这具畜生的骨骼,半空中错误的扭腰动作,让这一咬可笑地咬在一团空气上。
“啪!”一计沉重的闷棍砸在后背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击碎他狂妄的杀意,他惊恐地呜咽一声,狼狈落地疯狂地转身就逃。
来不及了。
“结。”男声再次响起。
嗡——
半空中,金光罡气编织成的一张罗网当头罩下。
“砰!”
黑影惨烈地撞在金光上,发出痛疼的怒骂。
嗖——
粗糙坚韧的麻绳从半空中落下,精准地套住他的脖子。
肺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开始疯狂地挣扎,他想大声地告诉他们:我是人!我不是狗!放开我!
可是他绝望地发现,他拼命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只有凄厉的狗叫。
火把凑过来,摇曳的火光中,一张生满络腮胡的大汉的脸清晰地放大在他的瞳孔里。
少女轻巧地落在罗网边缘,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尘,她抬起头,冲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道士灿烂一笑:“不错呀,初一!得亏没让没让这黄鼬精跑了!”
大汉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这狗不错。”
他高高地举起铁叉子,带着月光毫不犹豫地扎了下来!
“啊——呼!”
李和子凄厉地惨叫一声,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
粘腻的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抖着手,惊恐摸着脖子。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人的手!是人的脖子!
他虚脱地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里,艰难地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原来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
李和子烦躁地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衣,趿拉着破旧的布鞋走向院门。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啊!”
木门被他不耐烦地拉开。
门外,一盏昏黄的灯笼幽暗地挑在半空。
借着灯光,李和子不耐烦的目光落在门外满是络腮胡的脸上。
刚刚才退下去的冷汗,瞬间爬满了李和子的脊背,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发不出一丝声音。
“李老板。”
络腮胡大汉甩甩脸上的雨水,讨好地搓搓手,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今日进山,打到了上好的新肉,极其新鲜。”
大汉压低声音,神秘地指指身后鼓鼓囊囊的麻袋,“可要?”
李和子看着这张脸,僵硬地点点头。
“好嘞!”络腮胡大汉得了准信,满意地笑开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今日一早,准时给您处理好!”
“到时候你只管来摊子上取肉就行!”
大汉说完话,看着李和子被打扰好觉一脸发懵的模样,自觉地提着昏黄的灯笼轻快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秋雨连绵,雨水顺着山神庙残破的青瓦砸在石阶上,不知何处飞来的鸟雀落在檐下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