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又看向宋飞白，那表情确实不像嫌弃，宋飞白抿着唇，看林恩的眼神甚至有些热切。

天气预报分明显示晴天，但林恩回来后不久却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屋顶上，再顺着木块起伏的间隙滚下。

担当本次晚饭大厨的克莱尔已经决定晚饭是做淋了番茄酱的热乎乎土豆泥，艾利克斯则负责打下手。

艾利克斯拿着滚圆的土豆，用削皮器一条一条地剥开它的外皮，刀片压进去，透明的液体随之渗出来。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来远，焦糊的气味却越发刺鼻，钻进他的鼻腔。

艾利克斯一眨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克莱尔就在他旁边，而周围全是跃动的火苗。

天空还在下雨却浇不灭燃烧的汽车，反而让火势变大，腾腾窜高的火焰灼烤着他的皮肤。

艾利克斯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一寸寸绽开，想要流泪却眼球干涩。

他想从车里逃出去，但安全带已经死死卡住，艾利克斯的手落在卡扣上，强忍滚烫的温度使劲拔，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耳边有人在“嘭嘭”地敲打车窗，那人似乎抬起了石头，“哐”地砸在车窗上，玻璃哗啦啦地碎开，火蛇趁着洞开的车窗向外舔去，艾利克斯用已经被烤干的眼皮望过去，是林恩。

艾利克斯其实看不清林恩的模样，眼前只有橙红一片。

他拼命向前伸出手，在即将被握住前，林恩被几个警员强行拖着离开。

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艾利克斯被冲天的火焰吞没。

艾利克斯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是明亮的天花板，耳边是林恩和布莱尔的谈话声。

土豆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好，艾利克斯手里甚至拿着勺子。

但艾利克斯身边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他的脸由白转红，接着“呵”地吸入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背，渐渐咳嗽停下来，等缓过神来艾利克斯看见面前神色担忧克莱尔。

林恩递过来一杯温水，艾利克斯喝下去缓解了喉咙里的灼烧感，这几乎让他再次感受到梦里的真实痛苦。

艾利克斯轻声说：“我又接收到了死亡预感。”

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接着说：“好消息是我从没有看得这样清晰，之前他们出事时我看到的大多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内容，可这次，我几乎是亲身经历。”他还记得打在身上的雨水，也记得差点飞进自己眼睛的玻璃渣。

“坏消息是我们坐在一辆燃烧的汽车上，除了林恩，我和克莱尔都会在车辆爆炸中死去。”

林恩忽然问：“宋飞白呢？你的预告里宋飞白在哪里？”

艾利克斯愣了两秒，回答道：“我没看见他，他不在车里。”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但几人的心态都出奇地好，林恩挖起一勺土豆泥，

“先吃饭。”

慢吞吞地吃完晚饭，林恩自然地离开餐桌，他来到楼梯间对面的厕所，越走越急，在最后几步时几乎冲进厕所。

林恩哐地甩上门，扶着冰凉的墙壁，“哇”地一声把刚才吃进去的土豆泥全吐在了马桶里。

037忧心忡忡，“林恩，你没事吧，你……真的可以坚持吗？”

林恩按下冲水键，接着来到洗漱台前侧过头，打开水龙头，水流进入口中，又被林恩吐出来，他想了想，回答道：“还好，不算太难受。”

等嘴里的味道消失，林恩扶着洗漱台，看镜子里的自己。

气温骤降，已经到了不能只穿单层外套的温度，林恩今天穿了一件沙色大衣，胸口有点不明显的鼓起，那是因为在衣服内侧，有一个暗袋，里面有林恩从医院带出并藏好的东西。

再往上，是自己有点长的黑色卷发，苍白的脸和深深的眼窝。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的眼下形成青黑的圈，林恩伸手轻轻按了下自己的皮肤，问：“是不是有点明显？”

037来回看了好几遍，“不明显，是光线原因吧。”

雨下得越发大，轰隆的雷鸣和哐哐的窗响，雨水噼里啪啦地拍在玻璃上。

连卫生间里的空气也全是潮湿咸腥的泥土味。

林恩愣愣地看着从半开的窗户飞进来的雨水。

不知道安德鲁在屋外怎么样？

在轰然炸开的一声雷响中，林恩回过神来，他手有些发抖，从口袋里拿出蓝色药瓶，倒出两颗药，犹豫片刻又倒出一颗。

林恩知道自己可能会因为服药过量而头晕，但他实在不想最后还要被疼痛拖累。

037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坚持自己是人工智能，但此刻也有点心疼地问：“你刚才出去怎么不吃？”

至少可以少疼一会。

林恩盖上药瓶，回答道：“又不知道什么死神时候来，提前吃如果药效过了怎么办？”

林恩没再多说，把三颗止疼药一口吞下。

胶囊没有味道，但恍惚间似乎有苦涩的味道从胃里向上攀升，直到林恩从齿缝间也尝出苦涩。

“叩叩叩。”有人在敲门。

“稍等。”林恩回。

林恩用纸巾擦了擦嘴，打开门，是宋飞白。

宋飞白没问林恩为什么发尾又打湿了，他递过去一颗被彩色糖纸包裹起来的水果糖，“快结束了。”

不管这次结果如何，林恩都会在这里结束，他的身体比预计崩溃得更快，更没有精力再去应对下一轮死神游戏。

林恩撕开糖纸，口腔立刻被甜味占满，是西瓜味的，他想起来，在克莱尔还小的时候，林恩曾经给过她相同味道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