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报社的日子可以说是水深火热,他们一直在追踪飞机事故幸存者的后续情况,在发现幸存者接连发生意外后,报社刊登了一批报纸。
他们细致地剖析着其中最可疑的对象——那个极其年轻的神父。
从出生时父母家人的反馈,上学后林恩与老师同学的交往,到连环车祸后林恩与遇难者家属的来往,甚至是一面之缘的大学社团成员的评价,报社将这些仔细搜罗,再断章取义东拼西凑地组合成一个可怖的悬疑故事。
所有人将矛头指向林恩,报社也趁机大赚了一笔。
当他们沾沾自喜时,一段视频被匿名投递到了报社负责人的邮箱。
今天没有下雨,晴朗的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入室内,负责人端着咖啡走近办公室,他点开邮箱,删除那些无聊透顶的投稿,但却在一份文件名为“死神游戏”的视频停下。
“故弄玄虚。”他轻蔑地笑,本该点删除的手却不小心点到了播放。
被挤压撞击的校车、飞机爆炸后找到的黑匣子、横冲直撞的货车、卷进消防车轮子里的鱼线……
这是几段时间地点皆不相同的监控视频,时间跨度从十年前的连环车祸到最近警局里柳敦的死亡。
等负责人看完视频,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他知道自己也要完了。
在报社收到信息的同时,这几段视频也在网络上飞速流传,无数人怀着猎奇心理点开,又在对未知的恐惧中停下。
“这是什么?”
“有谁能看清那几辆车是怎么撞在一起的吗?”
“天呐,那是林恩?!我是他高校同学,嘿,听我说,他不可能像那些无良报纸里描述的那样伤害别人!”
看完视频的网民无法解释那些匪夷所思的意外,只能将视线落在还活着的克莱尔几人身上。
但和曾经对林恩的怀疑不同,他们看着克莱尔,更像在看一部电影或者纪录片的女主角,他们探究克莱尔的一切,但也同情克莱尔。
视频内容里林恩对克莱尔明晃晃的保护甚至影响了他们,当有人试图强行闯入克莱尔视野中打扰她时,这些人也会替她驱赶不怀好意的外来者。
处于风暴中心的克莱尔还不知道网上流传的视频,她从医院离开,回到林恩的家,这里过于安静,每周固定会来的保洁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以至于克莱尔偶尔会恍惚间以为林恩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不敢转头看沙发,只敢用余光偷偷的瞄,眷念着那个模糊的影子。
她一寸寸抚摸着房间里的家具,寻找着林恩在其中留下的痕迹。
克莱尔推开地下室的门,经过一段长长的狭窄楼梯,光线越来越暗,等克莱尔走到楼梯底部时,她不得不打开手电。
这里只有几个顶到天花板的柜子,每一层都是一个接一个的纸箱子,克莱尔打开后发现里面竟然全是宗教书籍,每一本都写满了林恩的批注,全是对死神与新生的研究。
而在角落里,一个泛黄的纸箱打开着,手电亮光照过去时,克莱尔能看见里面笔记本上的内容。
十年前连环车祸案后,每一次意外发生,每一次有幸存者死亡,从身边微小的意外,到远在天边的事故,林恩的笔记上写满了记录。
时间、地点、被波及的对象,事故发生的前因后果,每一点都被写得清清楚楚。
克莱尔不知道这里面哪些是死神的陷阱,哪些只是林恩一厢情愿的猜测。
这些猜测如同一张张细密的蜘蛛网,将林恩层层包裹。
他似乎一直被困在十年前,连他的身体都不允许他向前走,三千六百多天,林恩每天都在为十年前的意外想办法。
“当啷”,手电滚落。
克莱尔捂着脸跌坐在地,细细的哽咽声从掌心倾泻而出,回响在空旷的地下室中。
一周后的礼拜日是林恩的葬礼,克莱尔先去了林恩每周都会去的教堂,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阳光从云层透过,洒在教堂高耸的尖顶,气温有些许回升,但克莱尔却穿着厚厚的外套。
她最近总是觉得冷,不论克莱尔穿几件衣服,那种从骨头缝里吹出的丝丝缕缕的寒风依旧在她全身游荡。
克莱尔看见教堂洁白的外墙,鲜红的窗,还有投下巨大阴影的十字架,空气中浮动着隐约的松脂香气,克莱尔曾经在林恩身上闻到过。
她推开大门,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祈祷的人们没有在意闯入的克莱尔,他们只是虔诚地跟着满头白发的神父诵念,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
克莱尔坐在最后一排,听着越来越小声的诵念,直到所有人离开,只剩下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
年迈的神父早已听说了林恩的死讯,他坐在克莱尔身边时,胸前的十字架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闪出一道银色的光辉。
“死后的人会去往天堂,你们会在那里重逢。”
克莱尔没有回话,她注视神父手中的圣经,像在读一本晦涩难懂的天书。
葬礼在下午举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如同点点碎金。
轻柔的风搅动着树叶,乌鸦从树梢惊飞,掠过灰蓝色的天空。
参加葬礼的人很多,十年前的连环车祸和克莱尔父亲被枪杀的案件被翻了出来,躲过无数意外的林恩最终还是死去。
一张林恩坐在燃烧的车里的照片被放在报纸的头条,无数人为这个年轻神父的戏剧性死亡而遗憾,他们咀嚼着林恩的死亡,试图从中品尝出几分甘美。
安德鲁将手按在黑色的棺椁上,木质边缘硌进他的手心。当时他过于紧张,草木皆兵,以至于他坚信记者的出现也是死神陷阱的一环。
安德鲁和警员去抓住了两个记者,但之后就被暴雨困在原地,尽管他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赶去林恩身边,但轰然倒塌的树木拦住了安德鲁的去路。
等安德鲁和警员听到声音赶到时,只看见跌跌撞撞即将投入火海的克莱尔。
记者也就是在此刻拍下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