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没有一刻停歇,左右横扫得快要冒烟,但一串串的雨珠还是占据了整个前窗玻璃。
车里几人都抓紧了扶手,艾利克斯更是紧紧靠着车门才不至于东倒西歪。
宋飞白脑浆都要晃匀,他低声骂了两句。
但声音被车外轰响的雷声遮盖,林恩半点没听清。
坐在副驾驶的克莱尔猛然瞪大眼睛,后视镜里的雕版画似的树木全都一闪而过,但她确实看见了,一道隐藏其中却诡异地吸引视线的黑影出现在后视镜里。
克莱尔抓住车门把手,她从车窗探出去小半个身子回头望,却再没看见。但她知道那是死神对于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点仁慈,告诉他们死亡如期而至。
克莱尔大喊一声提醒,“祂来了!”
林恩当然知道,因为在他的视角里,死神的触手一直追在车后,如同生长出的巨大根须般搅动着一路的泥泞。
向前伸展开时如同一只史前巨蟒,可以轻松掀起整辆车。
卷起时又像一面蠕动的肉墙,紧紧追在后面。
暴雨砸在前挡风玻璃上,那势头仿佛要把玻璃砸烂。车子飞驰到转弯的地方,林恩忽然看见一辆不属于警察和他们的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福特车,乍看和泥土没什么区别。记者原本将开来的车藏在小路,如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辆车侧翻着倒在路中央。
夜色太暗,以至于林恩和众人看见福特时已经来不及慢慢降速。
在艾利克斯和克莱尔的惊叫声中,林恩狠狠踩在刹车上,方向盘被林恩转了个大圈,整辆车被甩出去,狠狠撞向树干。
可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车轮似乎压过了一块凸起,“哐”地一下,几人都控制不住地朝车门倾斜挤去。
林恩腾空而起,屁股和座椅分离,接着他的视线偏转,不,或许说汽车向着斜坡侧翻更加精准。
林恩抓紧方向盘,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装进巨大的洗衣机,天旋地转,在林恩的最后一眼中,副驾驶的克莱尔朝他扑过来,眼睛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克莱尔伸出手,如同要把林恩抓住。
但下一刻,林恩的头狠狠磕在方向盘上,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瞬间就晕死过去。
或许是林恩吃的止痛药发挥了作用,也可能是他的身体早已经适应了各种晕倒折磨,林恩确实是车里最早醒来的人。
除了车内昏黄的顶光忽闪忽闪,车外正前方惨白的车灯也只剩下一道,万幸“滋滋”的几声后它依旧亮着。
林恩茫然地眨眨眼,面前就是离他不过两厘米的折断的树枝,他的安全气囊也被戳破,树枝直直正对着林恩的眼睛。
如果不是克莱尔将他推开,或许林恩此刻也醒不过来。
林恩头有点晕,恶心的生理反应在胸腔聚集,他可能是脑震荡了。林恩细微地动了动,下意识扶住自己额头,但手却摸到黏腻的液体,借着闪电的光摊开手掌一看,全是猩红的鲜血。
面部的毛细血管多,一个小伤口也能流很多血,林恩半张脸的血看起来足够唬人。
林恩看向左侧,两张座椅中间是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直接横穿整辆汽车,万幸林恩晕倒前头往左偏。
克莱尔整张脸埋在防撞气垫里,没看见哪里有伤口,但她脚下已经积聚起一个血泊。
林恩避开树枝回头看,后座只有人事不省倒下的艾利克斯,宋飞白却不见踪影,相反,车门大开,雨水倾灌进来,淋湿了大半个座椅。
他有点担心,宋飞白可能是被甩飞出去了。
但林恩现在顾不上去找宋飞白,他能闻到潮湿的雨气中满是浓浓的汽油味,是汽车的油箱漏了。
如果他们不尽快离开汽车,必然会变成艾利克斯死亡预感里的惨剧。
安德鲁和警员想来是和记者一起被困住了,也可以说是被死神强行和他们分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雨天原本就难行,林恩的车还滚下了山坡,光是确定方位估计就费劲。
没办法,林恩只能先行动。
多亏有安全带,林恩才没有被甩飞出去,他试着抬了下腿,但似乎有什么在阻拦他。林恩只能先推开车门,手撑着上半身挪动,刚从车上下来,林恩就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一截断开的树枝扎进他的大腿,血如同被按压的泵正源源不断的流出。
“林恩,你在流血!”037难得语气慌张。
林恩却奇异地没觉得痛,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冷,暴雨淋湿了他全身,冻得他瑟瑟发抖,整个人仿佛被锁在冰箱里。
林恩呼出一口热气,“没事,暂时死不了。”
他一只手按在汽车车门上,朝前迈出一步,大腿如同被一根麻绳强行向后拖拽,艰难地挪到另一边。
车门在刚才的翻滚中变形,凹进车内,幸好门把手还挂在上边。林恩试着拽了两下,车门纹丝不动。
暴雨一串一串地砸在林恩身上,额头流出的血液混着雨水遮住了林恩的视线,他的眼前闪过一阵阵白光。
林恩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他又抹了把脸,想起可以撬开车门的工具还放在后备箱。
林恩拖着腿想去打开后备箱,但没走两步就被地上杂乱的树木拌了一脚,在即将摔倒时被人扶了一把。
林恩抬头看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宋飞白。
雨太大了,林恩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看不清宋飞白的脸,但也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宋飞白身上的。
林恩不去想那些,道:“先救克莱尔和艾利克斯。”
宋飞白的状况其实比林恩更糟糕,汽车翻倒时宋飞白听见了车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的安全带按钮仿佛被谁轻轻一按,接着被迅速收回。
在轿车向下翻滚时,宋飞白被甩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树枝上,树枝折断后又向外滚出去几圈。
他倒是没有晕过去,但等宋飞白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后,他能摸到自己折断的肋骨,侧腹部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连倾泻的雨水都没能冲刷干净。
宋飞白这会痛得呼吸都要分成两段。
但宋飞白只是笑了一下,嘴里满满的铁锈味。
这些伤都不算什么,宋飞白早就知道,想要抓住宝物自然要付出代价。
宋飞白深深地望着林恩,什么也没说,只是提起林恩让他靠在车门上,“你待在这别动了。”
林恩靠着车门外坐下,雷声终于停下来,不用宋飞白说他也动不了。
腿上没有力气也没有痛觉,所以林恩还能分心去想——克莱尔醒后或许会恨自己的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