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时,池州城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锦味斋后院的竹篱笆上,丝瓜花已缀满了晶莹的露珠,像是撒了一把碎钻。苏锦凝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侧过身,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只余一丝淡淡的墨香,混着庭院里飘来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昨夜柳姨娘被押入府衙的消息传开后,锦味斋上下悬着的心都落了地。晚饭时王婶特意炖了鸡汤,还做了一桌子拿手菜,小柱子和学徒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热闹得像是过节。沈砚清怕她累着,劝她早些歇息,自己则留在前厅和李师傅商议庙会防范的事宜,想来是天不亮就起身处理事务了。
苏锦凝伸了个懒腰,指尖划过柔软的锦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柳姨娘伏法,秦无咎的阴谋被挫败了大半,虽然庙会的危机尚未解除,但至少眼下锦味斋和身边的人都平安无事。这种卸下重担的轻松感,是她来到池州后少有的惬意。她想起昨夜沈砚清握着她的手,说 “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时的坚定眼神,心头便涌起一股暖流,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暖融融的。
“姑娘,您醒了?” 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进来吧。” 苏锦凝扬声应道,起身披了件月白的外衫。
春桃端着洗漱用品走进来,见她面带笑意,忍不住说道:“姑娘今日气色真好,想来是心里畅快了。昨夜沈公子吩咐了,让厨房炖了红枣桂圆粥,说是给您补补身子呢。”
苏锦凝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镜中的女子眉眼弯弯,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喜悦,连鬓边的银质桂花簪都像是比往日更亮了些。“是啊,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自然畅快。” 她轻声说道,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 沈砚清为她、为锦味斋操劳了这么多,屡次在危难中护她周全,她该做点什么,好好答谢他才是。
洗漱完毕,苏锦凝来到前厅,沈砚清正坐在石桌旁看公文,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墨色的衣袍衬得他肤色愈发清俊。他看得专注,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苏锦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笑着问道。
沈砚清抬眸看来,见到她,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醒了?刚府尹大人派人送来的公文,说柳姨娘已经招供了全部罪行,还供出了秦无咎联络的几个亡命之徒的下落,府尹大人已经派人去抓捕了。” 他将公文放在桌上,伸手握住她的手,“粥已经温好了,快坐下尝尝。”
苏锦凝在他身边坐下,春桃很快端来一碗红枣桂圆粥,粥香浓郁,甜而不腻。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暖意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底。“那真是太好了,” 她说道,“这样一来,庙会的隐患又少了一分。”
“嗯,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沈砚清说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秦无咎心思缜密,未必只会安排这一条线。我已经让赵三爷帮忙打探秦无咎的动向,庙会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看向苏锦凝,“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跟着我担惊受怕。”
苏锦凝摇摇头,放下粥碗,握住他的手:“说什么委屈,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况且,每次遇到危险,都是你护着我,该说辛苦的人是你才对。”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中一阵心疼,“你昨夜又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砚清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还好,处理完事情也歇了几个时辰。只要你和锦味斋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的掌心温热,包裹着她的手,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两人说着话,小柱子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沈公子,苏姑娘!府衙的捕快大人派人来说,柳姨娘供出的那几个亡命之徒已经全部抓到了,而且还搜出了不少毒药和兵器呢!”
“真的?太好了!” 苏锦凝心中一喜,这下子,她更放心了。
沈砚清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辛苦捕快大人了。小柱子,你去库房取些银子,跟着捕快大人的人去府衙,给捕快们买点茶水点心,算是我们锦味斋的一点心意。”
“好嘞!” 小柱子答应着,欢快地跑了出去。
看着小柱子的背影,苏锦凝心中的笑意更浓了。她转头看向沈砚清,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 她要亲手为沈砚清缝制一枚香囊。古人常说,香囊寄意,她要在香囊上绣上 “平安” 二字,祈愿他日后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沈砚清,今日你要去府衙吗?” 苏锦凝问道。
“嗯,等会儿要去府衙和府尹大人商议庙会的安保事宜。” 沈砚清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做吗?”
苏锦凝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没有,就是问问。你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好。” 沈砚清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你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惦记我。”
吃过早饭,沈砚清便带着护卫去了府衙。苏锦凝送走他后,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起了布料和针线。她的嫁妆里有不少上好的绸缎,还有一些绣线,都是母亲生前为她准备的,平日里她舍不得用,今日却想着要挑最好的料子,给沈砚清做一枚最精致的香囊。
挑来挑去,苏锦凝选中了一块天青色的云锦,料子柔软顺滑,上面还绣着暗纹的缠枝莲,低调又雅致,正合沈砚清的气质。绣线则选了深红色的,红色寓意吉祥,也能让 “平安” 二字更显醒目。她还找出了一小包香料,里面有檀香、沉香和桂花,都是沈砚清喜欢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苏锦凝坐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布料上,暖洋洋的。她拿起针线,心中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她的女红不算顶尖,但也还算娴熟,小时候母亲教过她绣香囊,只是后来忙于打理锦味斋,便很少做这些了。今日要为沈砚清缝制香囊,她格外用心,生怕哪里绣得不好,委屈了他。
苏锦凝先将云锦裁成正方形,然后沿着边缘缝起,只留一个小口用来装香料。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灵活地穿梭着,针线细密均匀。缝到一半时,她忽然想起沈砚清平日里喜欢简洁大方的东西,便决定不在香囊上绣太多复杂的花纹,只绣上 “平安” 二字,再在周围绣一圈小小的桂花,既雅致又有寓意 —— 桂花是她和沈砚清都喜欢的花,锦味斋的名字里也带着 “锦” 字,像是冥冥中的缘分。
绣 “平” 字时,苏锦凝格外小心,一笔一划都绣得极为认真。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砚清的情景,那时他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站在锦味斋的柜台前,温文尔雅,眼底带着淡淡的疏离。谁曾想,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竟成了夫妻,携手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她想起他在危难中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他为锦味斋操劳的身影,想起他温柔的眼神和温暖的手掌,心中充满了爱意。
“平安,平安。” 苏锦凝在心中默念着,指尖的针线仿佛也带上了她的心意,绣出的字迹工整而饱满。她想着,等沈砚清戴上这枚香囊,无论他去哪里,都能感受到她的牵挂和祈愿,愿他一生平安,无灾无难。
绣到一半,春桃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见她专注地绣着什么,好奇地凑过去看:“姑娘,您在绣什么呢?这么认真。”
苏锦凝抬起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没什么,就是绣个香囊。”
“香囊?是给沈公子绣的吗?” 春桃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姑娘对沈公子可真好!这料子和绣线都是上好的,沈公子见了一定很高兴。”
苏锦凝笑了笑,没有否认,心中却甜滋滋的。“希望他能喜欢吧。” 她说道,低下头继续绣着。
春桃看着她手中的香囊,忍不住赞叹道:“姑娘的女红真好看,这‘平’字绣得真工整,还有这缠枝莲的暗纹,真雅致。沈公子戴着这枚香囊,一定很威风。”
被春桃这么一夸,苏锦凝心中更高兴了,手下的动作也越发轻快起来。绣完 “安” 字,她又在周围绣起了小小的桂花,桂花的花瓣小巧玲珑,绣起来有些费功夫,但苏锦凝却乐在其中。她想象着沈砚清戴上这枚香囊的样子,想象着他闻到香料味道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就在苏锦凝专注地绣着香囊时,前厅传来了王婶的声音:“苏姑娘,您在吗?城西的陈夫人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想请您明日去府中做客呢。”
苏锦凝放下针线,起身来到前厅,接过王婶递来的帖子。陈夫人是池州有名的才女,也是锦味斋的熟客,平日里和苏锦凝颇为投缘。“陈夫人找我有事吗?” 苏锦凝问道。
“来人说,陈夫人新得了一批上好的茶叶,想请您过去尝尝,顺便聊聊竹编的事情。” 王婶说道,“陈夫人还说,若是沈公子有空,也请他一起过去。”
苏锦凝想了想,明日沈砚清应该能忙完府衙的事情,便点头答应道:“好,你替我回了来人,就说我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送走陈夫人的人,苏锦凝回到房间,继续绣着香囊。刚绣完最后一朵桂花,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沈砚清的声音。“锦凝,我回来了。”
苏锦凝心中一喜,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了出去。沈砚清正站在庭院里,身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见到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在做什么?这么开心。”
“没做什么。” 苏锦凝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 沈砚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府尹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庙会的安保事宜,还加派了人手巡逻。赵三爷也传来消息,说秦无咎最近没什么大动作,似乎在暗中观察,我们只需多加留意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香囊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
苏锦凝这才想起手中的香囊,连忙藏到身后,脸上的红晕更浓了:“没…… 没什么,就是随便绣着玩的。”
沈砚清见她这般模样,心中越发好奇,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的手牵了出来。那枚天青色的香囊就握在她的手中,上面绣着深红色的 “平安” 二字,周围还绣着一圈小小的桂花,精致又好看。
“这是…… 给我的?” 沈砚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锦凝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般:“嗯,柳姨娘伏法了,我心里高兴,就想着给你绣个香囊,祈愿你日后平安顺遂。”
沈砚清看着手中的香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柔软。他仔细地看着香囊上的 “平安” 二字,字迹工整,针脚细密,显然是她花费了不少心思绣成的。他又闻了闻,淡淡的檀香、沉香和桂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我很喜欢,谢谢你,锦凝。” 沈砚清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将苏锦凝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苏锦凝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充满了幸福感。“你喜欢就好。” 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没想到,自己只是绣了一枚小小的香囊,就能让沈砚清如此开心。
沈砚清抱着她,久久没有松开。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苏锦凝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从未退缩过。她聪明、善良、坚韧,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他何其有幸,能娶到这样一位女子为妻。
“锦凝,” 沈砚清松开她,捧起她的脸,目光深情地看着她,“有你在,便是我最大的平安。”
苏锦凝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心中一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沈砚清,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庭院里的丝瓜花似乎开得更艳了,花香阵阵,萦绕在他们身边,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中午时分,王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有沈砚清喜欢的糖醋鱼、酱爆笋丁,还有苏锦凝爱吃的清炒时蔬和桂花糕。吃饭时,沈砚清一直将那枚香囊放在手边,时不时地拿起来看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这么喜欢,不如现在就戴上吧。” 苏锦凝笑着说道,拿起香囊,想要帮他系在腰间。
沈砚清却摇摇头,将香囊递还给她:“还是等庙会之后再戴吧。这段时间事情多,万一弄脏了或者弄坏了,就可惜了。”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再说,这么珍贵的礼物,我要好好珍藏着,舍不得轻易戴出来。”
苏锦凝被他逗笑了,心中却甜滋滋的。“傻样。” 她嗔怪道,将香囊放在他的衣襟里,“戴在身上,才能保佑你平安啊。”
沈砚清顺从地让她将香囊系在腰间,香囊贴在身上,暖暖的,还带着淡淡的香料味道,让他心中充满了安心感。“好,听你的。” 他说道,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她的碗里,“多吃点,补补身子。”
午饭过后,沈砚清去库房查看了庙会需要用到的竹编礼盒,李师傅已经带领学徒们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也能在庙会前赶制完成。苏锦凝则回到房间,继续完善香囊的细节,她又在香囊的边缘绣了一圈细细的银线,让香囊看起来更精致了些。
下午,沈砚清去了竹编作坊,和李师傅一起指导学徒们编织。苏锦凝闲着无事,便想着去街上买点东西,顺便打探一下庙会的筹备情况。春桃陪着她,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街上热闹非凡,商贩们吆喝着,行人来来往往,充满了烟火气。
“苏姑娘,您看,前面有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我们去看看吧?” 春桃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笑着说道。
苏锦凝点点头,跟着春桃走了过去。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颜色鲜艳,香气扑鼻。老板娘见她们过来,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姑娘,想买点什么?我这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料子,颜色正,还不沾衣。”
苏锦凝拿起一盒胭脂,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清新淡雅,还不错。她想起沈砚清似乎喜欢她淡妆的样子,便买了一盒胭脂和一盒眉黛。
离开胭脂摊,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家绸缎庄。苏锦凝想着沈砚清的衣物有些旧了,便想给他做几件新衣裳。绸缎庄的老板认识苏锦凝,连忙迎了上来:“苏姑娘,您来了?想看点什么?小店刚到了一批上好的绸缎,您要不要看看?”
苏锦凝跟着老板来到货架前,挑选了几块适合做男装的料子,有藏青色的、深灰色的,还有一块天青色的,和她给沈砚清做香囊的料子颜色相近。老板见她挑的都是上好的料子,笑着说道:“苏姑娘对沈公子可真好,这些料子都是今年的新货,做出来的衣裳一定好看。”
苏锦凝笑了笑,心中甜甜的。她让老板按照沈砚清的尺寸裁剪好,约定好取衣裳的时间,便带着春桃离开了绸缎庄。
往前走了不远,苏锦凝看到了一家香料铺,便想着再买点香料,给沈砚清的香囊补充一点味道。走进香料铺,里面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味道,各种各样的香料摆放在货架上,琳琅满目。
老板是个和蔼的老者,见苏锦凝进来,笑着问道:“姑娘想买点什么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