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晨访客,密匣藏锋
盐帮集会后的第三日,盐城的晨雾尚未散尽,锦记票号的朱漆大门便被轻轻叩响了三下。伙计阿福揉着惺忪的睡眼前去开门,门外立着的中年男子却让他瞬间清醒 —— 那人身着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却带着几分疲惫,正是赵将军麾下最得力的臂膀,赵三爷。
“赵三爷?您怎么来了?” 阿福连忙侧身让行,声音压得极低。他深知这位爷的身份特殊,平日里只在军营与赵将军府邸间往来,今日清晨到访,定是有要紧事。
赵三爷颔首示意,目光扫过庭院中尚未褪去的晨露,沉声道:“沈公子伤势如何?我有要事与他面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响,显露出常年习武的沉稳气度。
“公子已经好多了,正在后院小楼静养呢!” 阿福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他往后院走去。穿过抄手游廊时,赵三爷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廊下晾晒的草药上 —— 那是苏锦凝特意为沈砚清晾晒的金银花与蒲公英,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透着几分烟火气的细心。
此时的小楼内,苏锦凝正坐在床边,为沈砚清更换肩上的绷带。经过几日的悉心照料,沈砚清的伤口已经结痂,褪去了之前的红肿,只是绷带缠绕处依旧能看到淡淡的血迹。
“慢点,别扯到伤口。” 苏锦凝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药香,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绷带,目光落在那道深褐色的疤痕上时,眉梢还是忍不住微微蹙起,“王大夫说,这疤痕怕是要留一辈子了。”
沈砚清看着她眼中的心疼,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留着也好,日后看到它,便能想起你为我熬药喂粥、彻夜守候的模样。” 他的掌心温暖,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苏锦凝的脸颊便泛起浅浅的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还贫嘴。” 她拿起沾了药膏的棉签,轻轻涂抹在疤痕周围,“今日的药膳我炖了鸽子汤,加了些当归黄芪,王大夫说能补气血,你等会儿多喝点。”
“好,都听你的。” 沈砚清乖乖应着,目光落在她忙碌的侧脸上。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 这便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她在侧,三餐四季,远离纷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阿福的通报声:“公子,苏姑娘,赵三爷来了。”
沈砚清与苏锦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沈砚清抬手按住苏锦凝的手,沉声道:“让他进来。”
赵三爷推门而入时,正看到苏锦凝将绷带轻轻系好,动作间满是关切。他心中暗叹,沈砚清能得此良人,实乃幸事,也更坚定了他今日前来的决心。
“沈公子,苏姑娘。” 赵三爷拱手行礼,目光落在沈砚清的肩膀上,“听闻公子伤势好转,我心中甚是欣慰。”
“三爷客气了。” 沈砚清示意苏锦凝为他让座,“三爷清晨到访,想必是有重要之事?” 他深知赵三爷的行事风格,若非关乎大局的要紧事,绝不会如此仓促前来。
赵三爷坐下后,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环顾了一圈房间。苏锦凝何等聪慧,立刻会意,起身道:“你们先谈,我去厨房看看鸽子汤好了没有。” 她走到门口时,特意转身叮嘱:“砚清,别聊太久,你的身体还需要静养。” 沈砚清颔首应下,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赵三爷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檀木匣子,放在桌上。匣子约莫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边缘处还镶着一圈铜扣,透着几分古朴与厚重。
“沈公子,” 赵三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是秦无咎在江南的产业罪证,我费了三年时间才搜集齐全,今日特意送来,托付给你。”
沈砚清心中一震,伸手握住檀木匣子,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受到匣子里整齐叠放的纸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赵三爷与秦无咎素有旧怨,当年秦无咎设计陷害赵将军的兄长,导致赵家险些满门抄斩,这笔血海深仇,赵三爷从未忘记。
“三爷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沈砚清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他知道,这些罪证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或许会被用来谋取私利,而赵三爷选择交给自己,定有深意。
赵三爷苦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沈公子,不瞒你说,我虽身在军营,却也知晓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秦无咎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不少官员都受过他的恩惠,若是我直接将罪证呈上去,恐怕不等御史台查明真相,就会被他的人半路截杀,甚至反咬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而你不同,你是靖安侯之子,沈家世代忠良,且你与秦无咎有不共戴天之仇,断不会与他同流合污。更重要的是,你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有苏姑娘在旁协助,定能将这些罪证安全送达御史台。”
沈砚清沉默片刻,缓缓打开檀木匣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数十张纸,还有几本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秦无咎在江南的田产、盐场、钱庄等产业,每一笔交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他勾结地方官员、压榨百姓的实证。
“这些…… 都是真的?” 沈砚清的指尖划过一张记录着盐场苛捐杂税的纸张,心中怒火中烧。他想起盐城百姓平日里的艰难,想起那些被秦无咎逼得家破人亡的盐商,只觉得手中的罪证重逾千斤。
“千真万确。” 赵三爷点头道,“我暗中派遣心腹在江南潜伏三年,乔装成账房先生、伙计,甚至不惜冒险潜入秦无咎的私宅,才搜集到这些证据。你看这张契约,是秦无咎用低价强占苏州万亩良田的凭证,上面还有被逼迫农户的手印;还有这本账簿,记录着他每年通过盐场走私获利百万两白银,其中一部分还用来贿赂朝中重臣……”
赵三爷一一指点着,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沈砚清越听心中越沉,他没想到秦无咎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江南半壁江山的经济命脉,几乎都被他牢牢掌控。若是再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三爷放心,” 沈砚清合上匣子,目光坚定,“我定会将这些罪证妥善整理,暗中递交给御史台。只是……” 他话锋一转,“御史台之中,是否有可信赖之人?秦无咎势力庞大,若是消息泄露,恐怕会打草惊蛇。”
这正是赵三爷心中担忧之事,他沉吟道:“御史台左御史李大人,是我父亲当年的门生,为人正直,嫉恶如仇,且与秦无咎素有嫌隙。只是李大人行事谨慎,若要将罪证交到他手中,必须万分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沈砚清颔首道:“我明白。此事关乎重大,容我与锦凝商议一番,再做打算。”
赵三爷起身道:“好。我今日前来,只是将罪证托付于你,具体如何行事,全凭你决断。”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叮嘱:“沈公子,此事凶险,切记不可大意。秦无咎的暗卫遍布各地,若是察觉异样,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拦。你肩上的伤还未痊愈,凡事多与苏姑娘商量,她聪慧过人,定能为你出谋划策。”
“多谢三爷提醒。” 沈砚清拱手道谢,心中对赵三爷多了几分敬佩。他原以为赵三爷只是个武将,没想到心思如此缜密,考虑得这般周全。
赵三爷走后,苏锦凝端着鸽子汤走进来,看到沈砚清手中的檀木匣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什么?赵三爷特意送来的?”
沈砚清将匣子递给她,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苏锦凝一边听,一边打开匣子翻看里面的罪证,眉头越皱越紧。当看到秦无咎强占良田、压榨百姓的记录时,她的眼中满是愤慨:“没想到秦无咎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这些百姓本就生活不易,他还要赶尽杀绝,实在可恨!”
“是啊。”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语气沉重,“江南是鱼米之乡,也是朝廷的赋税重地,秦无咎在那里盘剥多年,不仅让百姓民不聊生,更是暗中积蓄力量,恐怕图谋不小。” 他顿了顿,看向苏锦凝,“三爷希望我们能将这些罪证暗中递交给御史台的李大人,只是路途遥远,且危机四伏,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行事?”
苏锦凝放下匣子,沉思片刻道:“秦无咎的暗卫眼线众多,若是我们直接派人送过去,定然会引起怀疑。不如…… 我们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前往京城?”
沈砚清心中一动,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我肩上的伤……”
“王大夫说你的伤口已经结痂,只要不剧烈活动,便无大碍。” 苏锦凝打断他,眼中带着坚定,“此事关乎重大,若是交给他人,我们终究不能放心。而且,只有我们亲自前往,才能确保罪证万无一失地送到李大人手中。” 她顿了顿,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砚清,我知道此行凶险,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看着她眼中的信任与决心,沈砚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苏锦凝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太过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好,那我们就亲自去京城。只是委屈你了,又要跟着我奔波受累。”
“能与你并肩作战,我心甘情愿。” 苏锦凝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而且,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卷入这些纷争了。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去苏州,过我们梦想中的生活。”
沈砚清颔首,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拿起桌上的檀木匣子,紧紧握在手中 —— 这不仅是秦无咎的罪证,更是他与苏锦凝通往平静生活的钥匙。他一定要顺利完成此事,为沈家洗刷冤屈,为盐城百姓讨回公道,也为他和苏锦凝的未来,扫清所有障碍。
二、密室整理,情暖伴读
决定亲自前往京城后,沈砚清与苏锦凝便开始暗中筹备。为了不引起秦无咎的怀疑,他们对外宣称沈砚清伤势未愈,需要静养,将锦记票号的事务暂时托付给柳云舟打理,只留下石猛、陈六与几个心腹伙计留守。
当晚,苏锦凝将小楼的门窗仔细关好,又在窗外挂起厚厚的棉帘,确保房间内的灯光不会泄露出去。沈砚清坐在桌前,将檀木匣子里的罪证一一取出,摊放在桌面上。
“我们先把这些罪证分类整理一下,这样交给李大人时,他也能一目了然。” 沈砚清说道,拿起一张纸仔细翻看。纸上记录的是秦无咎在杭州的盐场账目,上面详细记载着每年的盐产量、销量以及偷税漏税的数额,数字触目惊心。
苏锦凝点了点头,拿起另一本账簿:“我来整理田产与钱庄的相关证据,你负责盐场与官员勾结的部分,如何?”
“好。” 沈砚清应道,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神情专注而认真。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永远守护这份宁静。
然而,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刻并非儿女情长之时。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罪证,心中却暗暗发誓,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要让苏锦凝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再也不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整理罪证的过程枯燥而繁琐,每一笔账目、每一份契约,都需要仔细核对,确保没有遗漏或错误。沈砚清因为肩上的伤,不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没过多久,便觉得肩膀酸痛难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锦凝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放下手中的纸张,走到他身边:“是不是伤口疼了?快歇会儿。” 她拿起手帕,轻轻为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又伸手轻轻按摩他的肩膀,动作温柔而娴熟。
“没事,不碍事。” 沈砚清强忍着疼痛,想要继续整理,却被苏锦凝按住了手。
“身体要紧,我们不急在这一时。” 苏锦凝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你若是累垮了,我们怎么去京城?怎么将罪证交给李大人?”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我去给你倒杯热茶,你先歇会儿,我来整理剩下的部分。”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沈砚清心中满是感动。他知道,苏锦凝表面上看似坚强,心中却一直为他担忧。这些日子,她为了照顾自己,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如今又要陪着自己整理这些枯燥的罪证,实在是委屈了她。
苏锦凝端着热茶回来时,看到沈砚清正盯着桌上的一张契约出神。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张契约上写着秦无咎强占苏州一户农户良田的经过,上面还按着农户的手印,旁边备注着农户因不愿交出田地,被秦无咎的人打成重伤,最终含恨而终。
“这些人…… 实在是太过分了。” 苏锦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满是不忍。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去世后,家中的田地也曾被恶霸强占,若不是母亲拼死反抗,恐怕她也早已无家可归。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一阵心疼:“锦凝,我知道你心中不忍,但这些罪证,正是我们扳倒秦无咎的关键。只有将他绳之以法,才能让那些无辜受害的百姓安息,才能让更多的人免受迫害。”
苏锦凝点了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你说得对。我们一定要尽快整理好这些罪证,早日将秦无咎绳之以法。” 她拿起桌上的纸张,重新投入到整理工作中,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与决绝。
夜色渐深,房间内的灯光依旧明亮。沈砚清与苏锦凝并肩坐在桌前,一边整理罪证,一边低声交谈。他们时而为秦无咎的恶行而愤慨,时而为那些受害的百姓而叹息,时而又为彼此的默契而会心一笑。
“你看这里,” 苏锦凝指着一本钱庄账簿,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秦无咎在苏州开设的‘聚富钱庄’,每年的存款数额都异常庞大,远超一般的钱庄。而且,这些存款的来源大多不明,你说会不会与他勾结匈奴有关?”
沈砚清心中一动,接过账簿仔细翻看。账簿上记录的存款人姓名大多陌生,且存款数额巨大,动辄数万两白银。他想起之前林伯所说,秦无咎与匈奴暗中往来,贩卖军械与粮草,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很有可能。这些存款或许就是匈奴给予他的好处,用来资助他在中原的势力发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是能证实这一点,秦无咎通敌叛国的罪名便铁板钉钉,就算他有再多的靠山,也难逃一死。”
苏锦凝点了点头:“那我们一定要将这部分证据重点整理出来,交给李大人时,也好让他重点核查。”
两人继续整理,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经过一夜的忙碌,桌上的罪证终于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 田产侵占类、盐场走私类、钱庄洗钱类、官员勾结类、通敌叛国嫌疑类,每一类都单独装订成册,上面还附上了详细的说明与标注。
沈砚清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痛,但看着桌上整齐的卷宗,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他转头看向苏锦凝,只见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显然是累极了。
“累坏了吧?” 沈砚清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苏锦凝下意识地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还好,就是有点困。”
“快睡吧,我带你去床上休息。” 沈砚清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苏锦凝睁开眼睛,拉住他的手:“你也一起睡会儿吧,天都亮了。”
“好。” 沈砚清在她身边躺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与温暖的体温,他心中满是安宁。这一夜的忙碌与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与踏实。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容颜,心中暗暗祈祷:愿此行一切顺利,愿他们能早日摆脱这些纷争,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三、乔装启程,险象环生
休息了几个时辰后,沈砚清与苏锦凝便起身准备出发。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特意换上了普通百姓的服装 —— 沈砚清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长衫,头戴斗笠,将大半张脸遮住,装作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苏锦凝则穿着一身蓝色的布衣,梳着简单的发髻,脸上略施薄粉,装作他的妻子。
出发前,柳云舟带着石猛、陈六前来送行。柳云舟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沈砚清:“公子,这里面是盘缠与一些常用的药品,还有我为你们准备的路引。沿途的客栈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你们只需报上暗号‘清风’,便能得到妥善安置。”
“辛苦你了,云舟。” 沈砚清接过包袱,心中满是感激。这些日子,柳云舟为了帮他打理锦记票号,处理盐帮的事务,付出了太多心血。
“公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柳云舟拱手道,“公子与苏姑娘此行务必小心,秦无咎的暗卫遍布各地,若是遇到危险,切记以安全为重,不必勉强。票号与盐帮的事务,我会妥善处理,等你们平安归来。”
石猛与陈六也走上前,齐声说道:“公子,苏姑娘,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要尽快传信回来,我们立刻带人前去接应!”
“好,你们放心。” 沈砚清颔首道,“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们了。林伯的伤势还未痊愈,你们要多费心照顾。”
“公子放心,我们定会好好照顾林伯的!” 石猛连忙应道。
告别众人后,沈砚清与苏锦凝背着包袱,推着一辆装满 “货物” 的小推车,缓缓走出了锦记票号的大门。小推车上的货物都是些寻常的绸缎与茶叶,罪证则被小心翼翼地藏在货物底层的暗格中,外面还包裹着厚厚的油布,以防受潮。
盐城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沈砚清与苏锦凝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们刻意放慢脚步,装作四处张望的货郎夫妇,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遇到秦无咎的暗卫。
走出盐城城门时,守城的士兵例行检查。沈砚清心中一紧,表面上却依旧镇定,将路引递了过去。士兵接过路引,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落在小推车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回官爷,都是些绸缎茶叶,准备去京城贩卖的。” 沈砚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憨厚,配合着脸上的表情,倒真像个老实本分的货郎。
苏锦凝也连忙附和道:“官爷,我们小本生意,就靠这些东西糊口呢。您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怯意,让人不忍为难。
士兵犹豫了一下,正要上前检查,旁边的一个老兵却开口道:“算了,看他们也不像坏人,放行吧。” 他显然是看出了沈砚清与苏锦凝的 “老实”,不想多生事端。
沈砚清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推着小推车快步走出了城门。直到走出很远,看不到城门的影子,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真是太险了。” 苏锦凝拍了拍胸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是啊,秦无咎的势力果然遍布各地,连守城的士兵都可能被他收买。” 沈砚清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我们接下来的路程,一定要更加小心。”
两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赶路。沿途的风景很美,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路边的野花竞相开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但沈砚清与苏锦凝却无心欣赏,他们深知,这场旅途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赶路途中,他们尽量选择人多的道路行走,晚上则住在柳云舟事先安排好的客栈中。每到一处客栈,他们都会仔细检查房间的门窗,确保没有异常后,才敢休息。
这日傍晚,他们来到了一个名为 “清风镇” 的小镇。按照柳云舟的嘱咐,他们找到了镇上的 “悦来客栈”,报上暗号 “清风” 后,掌柜的立刻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了后院的一间僻静客房。
“两位客官一路辛苦,小的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热水与饭菜,稍后便会送到房间。”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子,眼神精明,却带着几分可靠。
“有劳掌柜的。” 沈砚清颔首道,心中暗暗佩服柳云舟的安排周密。
进入房间后,沈砚清第一件事便是检查暗格中的罪证,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苏锦凝则去打来热水,让他擦拭身体。
“你的伤口要不要换药?” 苏锦凝看着他肩上的绷带,眼中带着关切。
“嗯,换一下吧。” 沈砚清应道,解开了身上的粗布长衫。经过几日的赶路,绷带已经有些松动,伤口处也隐隐有些发痒。
苏锦凝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看到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拿起药膏,轻轻涂抹在疤痕上,动作温柔而细致:“王大夫的药果然管用,你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很多。”
“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悉心照料,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沈砚清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这些日子,无论是换药喂药,还是打理生活起居,苏锦凝都做得无微不至,让他心中充满了感动。
苏锦凝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说这些。快穿上衣服吧,小心着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几声低沉的交谈声。沈砚清与苏锦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沈砚清连忙穿上衣服,示意苏锦凝躲到屏风后面,自己则拿起桌上的茶杯,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掌柜的说,那两个人住在后院最里面的房间,看起来像是走南闯北的货郎,但行踪有些可疑。”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管他是什么人,只要是秦大人吩咐的,凡是从盐城出来,前往京城的可疑人员,都要仔细排查。”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阴狠,“我们悄悄摸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砚清心中一沉 —— 是秦无咎的暗卫!他们果然追上来了!
他示意苏锦凝不要出声,自己则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黑衣男子,腰间都佩着长剑,眼神锐利,正朝着他们的房间走来。
“怎么办?” 苏锦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带着一丝慌乱。
沈砚清迅速冷静下来,低声道:“别慌。他们还不确定我们的身份,我们先装作普通的货郎夫妇,见机行事。若是他们动手,我们就只能硬拼了。” 他顿了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刀,递给苏锦凝,“这个你拿着,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苏锦凝接过短刀,紧紧握在手中,心中虽然有些害怕,但看着沈砚清坚定的眼神,也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越是危急关头,就越不能慌乱。
很快,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屋里的客官,开门!我们是镇上的巡捕,例行检查!”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示意苏锦凝站在自己身后,然后缓缓打开了房门。门外的两个黑衣男子立刻闯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内的一切。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夜在此落脚?”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沈砚清,带着几分怀疑。
“回官爷,我们是走南闯北的货郎,从盐城来,准备去京城贩卖绸缎茶叶。” 沈砚清装作憨厚的样子,拱了拱手道,“赶路累了,便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就走。”
“货郎?”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小推车上,“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货物!”
沈砚清心中一紧,连忙道:“官爷,都是些普通的绸缎茶叶,没什么好检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挡在小推车前,以防他们发现暗格中的罪证。
“少废话!让开!” 黑衣男子不耐烦地推了沈砚清一把,就要上前检查小推车。
沈砚清顺势后退一步,暗中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就在这时,苏锦凝突然开口道:“官爷,我们夫妻二人做点小本生意不容易,这些货物都是我们的血汗钱。若是官爷不信,我们可以给您看看路引。” 她说着,从包袱里取出路引,递了过去。
黑衣男子接过路引,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苏锦凝慌张的模样,心中的怀疑似乎减轻了几分。但另一个黑衣男子却依旧不死心,冷声道:“路引可以造假!我看你们形迹可疑,还是跟我们回衙门一趟,仔细盘问一番!”
沈砚清知道,若是跟他们回衙门,定然会露出破绽。他暗中使了个眼色给苏锦凝,然后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身前黑衣男子的手腕。黑衣男子猝不及防,被他抓了个正着,想要反抗,却发现沈砚清的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你敢反抗?” 另一个黑衣男子见状,立刻拔出长剑,朝着沈砚清刺来。
苏锦凝反应迅速,拿起桌上的茶壶,朝着那个黑衣男子砸了过去。茶壶正好砸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的动作一顿。沈砚清趁机一脚踹在身前黑衣男子的腹部,将他踹倒在地,然后反手夺过他手中的长剑,朝着另一个黑衣男子刺去。
两个黑衣男子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货郎竟然有如此高强的武艺,心中一惊,连忙联手反击。沈砚清虽然肩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但武艺依旧精湛,手中的长剑舞动起来,虎虎生风,一时间竟与两个黑衣男子打得难解难分。
苏锦凝在一旁也没有闲着,她拿起房间里的桌椅板凳,朝着黑衣男子砸去,为沈砚清提供支援。房间内的家具被打得七零八落,木屑纷飞,场面十分混乱。
沈砚清心中清楚,久战不利,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而且这里是客栈,若是惊动了其他人,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他瞅准一个破绽,一剑刺中了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的肩膀,那个黑衣男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个黑衣男子见状,心中一慌,想要逃跑。沈砚清怎会给他机会,纵身一跃,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说!秦无咎派你们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黑衣男子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秦…… 秦大人收到消息,说有盐城的人带着重要东西前往京城,让我们沿途排查,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就…… 就带回盐城处置。”
“重要东西?他是不是知道罪证的事情?” 沈砚清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 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具体是什么重要东西,秦大人并没有说。” 黑衣男子连忙说道,眼中满是恐惧。
沈砚清知道他不敢说谎,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秦无咎只是察觉到有人要去京城告发他,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罪证在他们手中。
“你们可知道我们的身份?” 沈砚清继续问道,想要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细。
“不…… 不知道!我们只是按照秦大人的吩咐,排查所有从盐城出来,前往京城的可疑人员。” 黑衣男子如实回答。
沈砚清看了一眼地上受伤的黑衣男子,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处置他们。若是杀了他们,定会引起秦无咎的警觉;若是放了他们,又怕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就在这时,苏锦凝开口道:“不如我们把他们绑起来,藏在客栈的柴房里?等我们走了之后,掌柜的自然会发现他们。这样既不会杀了他们,也能拖延他们回去报信的时间。”
沈砚清心中一动,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点了点头,对两个黑衣男子道:“既然你们只是奉命行事,我便不杀你们。但为了防止你们回去通风报信,只能委屈你们一段时间了。”
两个黑衣男子连忙道谢,心中暗自庆幸捡回了一条性命。沈砚清与苏锦凝找来绳子,将他们紧紧绑起来,堵住了嘴巴,然后悄悄将他们拖到客栈后院的柴房里藏好。
处理完暗卫后,沈砚清与苏锦凝不敢耽搁,立刻收拾好东西,推着小推车,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悦来客栈。
走出清风镇时,苏锦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镇,心中满是后怕:“刚才真是太险了,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是啊,秦无咎的暗卫果然名不虚传,嗅觉如此灵敏。” 沈砚清沉声道,眼中带着一丝警惕,“我们接下来的路程,怕是会更加艰难。”
“无论多么艰难,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苏锦凝握住他的手,眼中带着坚定,“只要能将罪证送到李大人手中,扳倒秦无咎,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