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阳透过知味斋后院的窗棂，洒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桂树的枝头还挂着晨露，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扰不散庭院里的静谧。

沈砚清躺在耳房的床榻上，意识渐渐清醒。肩头的刀伤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灰色帐幔，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窗外飘来的桂花清香，莫名让人安心。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沈砚清转动眼珠，看到苏锦凝端着一个白瓷碗，正站在床榻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底却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襦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还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容颜。沈砚清看着她，心中一暖，随即又涌上一股愧疚。他欺骗了她这么久，甚至还把危险带到了她的身边，让她受了这么多惊吓和劳累。

“锦凝……” 沈砚清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歉意。对不起隐瞒身份，对不起牵连于她，对不起让她担惊受怕。

苏锦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将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沈砚清额角的薄汗：“先别说这些，你刚醒，身体还虚弱。大夫说你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理。”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沈砚清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关切。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隐忍和坚持，似乎都有了意义。

“我让王顺去医馆抓了药，还按照大夫的嘱咐，做了些药膳，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苏锦凝说着，拿起小几上的白瓷碗，碗里盛着一碗浓稠的汤羹，汤色乳白，散发着淡淡的药材香气和肉香。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碗里，看到汤羹里有切成小块的鸡肉、几颗红枣和一些不知名的药材，漂浮在汤面上，卖相精致，香气诱人。他知道，苏锦凝一向心灵手巧，厨艺精湛，这碗药膳，想必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麻烦你了。” 沈砚清轻声说道，心中的愧疚愈发深厚。

“不麻烦。” 苏锦凝笑了笑，拿起一个小小的银勺，舀了一勺汤羹，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沈砚清的嘴边，“来，慢点喝。”

沈砚清微微张开嘴，汤羹入口，温润醇厚，带着鸡肉的鲜香和药材的微苦，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口感层次丰富，却并不突兀。药材的味道被鸡肉的鲜香完美中和，既达到了滋补的效果，又不失美味。

“很好喝。” 沈砚清由衷地赞叹道，眼中带着一丝惊艳。他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也尝过宫廷御厨做的药膳，却从未有一碗像这样，既暖心又暖胃，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情。

苏锦凝听到他的夸赞，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好喝就多喝点。这是黄芪当归炖鸡汤，大夫说黄芪能补气，当归能补血，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好处。我还特意加了几颗红枣，中和一下药材的苦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舀着汤羹，小心翼翼地喂到沈砚清的嘴边。沈砚清配合着她的动作，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羹，心中的暖流越积越多，渐渐冲淡了伤口的疼痛。

两人靠得很近，沈砚清能清晰地闻到苏锦凝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药膳的香气，让人安心。他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自己所有的心事，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

可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前路未卜，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他不能给她任何承诺，更不能让她陷入更深的困境。现在的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尽自己所能，保护好她。

一碗药膳很快就喝完了。苏锦凝放下碗，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沈砚清的嘴角，动作自然而亲昵。沈砚清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有些发烫，连忙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

苏锦凝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低笑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沈砚清如此窘迫的模样，平日里的他，要么是温润如玉的书生，要么是身手不凡的侠客，总是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这般害羞的模样，倒是格外可爱。

沈砚清听到她的笑声，脸颊更红了，心中有些窘迫，却也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因为自己隐瞒身份而过分责怪他，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没有变得太过尴尬。

“你好好休息，我去后厨看看，再给你准备点清淡的吃食。” 苏锦凝收起笑容，语气温柔地说道。

“嗯。” 沈砚清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他和苏锦凝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 “契约夫妻” 关系了。从她选择和他并肩作战，从她彻夜不眠地照顾他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苏锦凝走出耳房，来到后院的厨房。厨房收拾得干净整洁，案板上还摆放着一些新鲜的食材，都是王顺今早刚采购回来的。她看着这些食材，心中盘算着该给沈砚清做些什么。

他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吃太过油腻和辛辣的食物，需要清淡易消化的吃食。苏锦凝想了想，决定做一碗小米粥，再搭配一道清炒时蔬和一份翡翠烧麦。小米粥养胃，清炒时蔬爽口，翡翠烧麦则是他之前很喜欢吃的点心，想必他会喜欢。

她先将小米淘洗干净，浸泡在水中。然后拿起一把新鲜的青菜，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切成小段。接着，她又拿出一些之前准备好的烧麦胚，放在蒸笼里，准备稍后蒸制。

忙碌间，苏锦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砚清的身影。想起他浴血奋战的模样，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醒来时眼中的愧疚和温柔，她的心中就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震惊、疑惑、委屈、担忧、敬佩、心动……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平静。她从未想过，自己朝夕相处的 “普通书生”，竟然是镇国侯府的世子，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一开始，她确实有些难以接受。被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被自己信任和依赖的人欺骗。可冷静下来想一想，她又能理解沈砚清的苦衷。他隐瞒身份，或许真的是为了保护她，不想让她卷入危险的复仇之争中。

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沈砚清对她的好，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为知味斋出谋划策，帮她化解谣言危机，在她遇到危险时挺身而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这样的人，值得她信任，也值得她托付。

苏锦凝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思绪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照顾好沈砚清，让他尽快恢复健康。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慢慢磨合，慢慢了解。

她将浸泡好的小米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然后，她又在另一个锅里倒入适量的食用油，油热后，放入切好的青菜，快速翻炒起来。青菜的清香很快就弥漫在厨房里，让人食欲大开。

很快，小米粥熬好了，清炒时蔬也做好了，翡翠烧麦也蒸好了。苏锦凝将这些吃食一一盛在盘子里，端着一个托盘，朝着沈砚清的耳房走去。

走进耳房，沈砚清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

“可以吃饭了。” 苏锦凝轻声说道，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一一摆好饭菜。

沈砚清睁开眼，看到托盘里的吃食，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糯，清炒时蔬色泽鲜亮，翡翠烧麦翠绿诱人，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辛苦你了。” 沈砚清说道，想要起身坐起来。

“小心点，别牵动伤口。” 苏锦凝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一个软垫放在他的背后，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沈砚清靠在软垫上，看着眼前的饭菜，又看了看苏锦凝，心中一暖。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清炒时蔬，放入口中，清爽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鲜香，十分美味。

“很好吃。” 沈砚清再次赞叹道。

“好吃就多吃点。” 苏锦凝笑了笑，也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口小米粥，慢慢吃了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以往，他们要么是在店里和伙计们一起吃，要么是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像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次。

气氛略显尴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抬起头，目光相遇，又会不约而同地移开，脸颊微微泛红。

沈砚清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偷观察着苏锦凝。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婉。他看着她，心中的情愫愈发浓烈。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和她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似乎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一想到秦无咎的追杀，想到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他心中的喜悦就被冲淡了不少。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或许只是暂时的。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做好应对的准备，才能保护好苏锦凝，保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苏锦凝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她想找些话题聊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问问他镇国侯府的事情，还是问问他复仇的计划？又或者，只是聊聊知味斋的生意？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从轻松的话题说起：“沈公子，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知味斋是不是可以再推出一些新品？之前的翡翠烧麦很受欢迎，不少顾客都建议我们多做几种口味的烧麦。”

沈砚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都有哪些口味的建议？”

“有顾客说，希望能出一种甜口的烧麦，比如豆沙馅或者枣泥馅的；还有顾客说，想要吃咸口的，比如梅菜扣肉馅或者虾仁韭菜馅的。” 苏锦凝一一说道，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我觉得这些建议都不错，等你好了，我们可以试试看。”

“嗯，确实是个好主意。” 沈砚清点了点头，“甜口的烧麦适合喜欢甜食的顾客，咸口的则适合口味偏重的顾客，多推出几种口味，能吸引更多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