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被捕快押着往外走时，疯狂扭动的身影撞翻了知味斋门口的竹筐，里面残留的竹筒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敲下休止符。可沈砚清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 柳承业眼底那抹不甘的怨毒，以及刚才搜出 “醉魂香” 时，人群中一闪而过的陌生身影，都在暗示这场栽赃并非一人所为。他扶着浑身发软的苏锦凝，指尖感受到她背脊的轻颤，心中既有疼惜，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不仅要洗清污名，更要揪出所有幕后黑手，让知味斋的名声在这场风波中真正站稳脚跟。

“锦凝，站稳些。” 沈砚清半扶半揽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腰腹，传递着稳人心神的力量，“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锦凝抬起泪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在接触到沈砚清深邃目光的瞬间，硬生生逼回了即将滚落的泪水。她知道沈砚清的意思 —— 柳承业虽被擒，但 “知味斋用违禁香料” 的流言已如野草般蔓延，若不能用最彻底的方式证明清白，日后必定会有人借题发挥。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泪痕，指尖触到发髻上的桂花玉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这簪子是沈砚清的心意，知味斋是她的心血，绝不能让小人毁了这一切。

“我明白。” 苏锦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你想怎么做，我都陪着你。”

沈砚清心中一暖，低头看向她泛红的眼眶，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柔得能化开水：“别怕，有我在。你只需相信，你的手艺、我们的食材，都是最干净的底气。”

他转头看向还未散去的人群，以及面露迟疑的捕头，朗声道：“捕头大人，柳承业虽已认罪，但‘醉魂香’为何会出现在知味斋厨房，他背后是否还有同谋，尚未可知。今日在场的乡亲父老、商贾名流众多，不如我们借此机会，当众验证知味斋的食材与工艺，一来证明清白，二来也让大家看看，真正的竹香糯米鸭，究竟是如何凭真材实料打动人心的！”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当众验证？这倒是新鲜！沈公子是想当场制作点心吗？”

“我看可行！若是真的没问题，咱们也能吃得放心！”

“可万一…… 万一真的查出什么，那知味斋可就彻底没救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话？刚才沈公子都找出柳承业的破绽了，我看肯定是被冤枉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质疑，有好奇，也有不少之前吃过竹香糯米鸭的食客主动为他们说话。捕头见状，也觉得此事确实需要一个更公开透明的了断，否则民心动荡，对临安城的治安也不利。他点点头，朗声道：“沈公子所言极是！今日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查验知味斋的食材与工艺，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柳承业被两个捕快按在地上，听到这话，突然挣扎着嘶吼起来：“沈砚清！你别装模作样了！你以为当众做一次点心就能掩人耳目吗？你的工坊里肯定还藏着大量‘醉魂香’！”

沈砚清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柳老板，事到如今还嘴硬？一会儿验证完毕，便知谁在说谎。倒是你，不如好好想想，刚才帮你往厨房藏东西的人，此刻是不是就在人群里看着你笑话？”

“你胡说！” 柳承业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砚清捕捉到他这一闪而过的反应，心中更加确定 —— 柳承业背后果然有人。他不再理会柳承业的叫嚣，对王顺吩咐道：“去把库房里所有的食材、香料，还有制作竹香糯米鸭的工具，全部搬到前厅来，摆得整齐些，让大家都能看清楚。”

“好嘞！” 王顺刚才被吓得不轻，此刻见沈砚清如此镇定，也顿时来了底气，转身就往库房跑，春桃也连忙跟上去帮忙。

苏锦凝看着沈砚清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她知道，沈砚清不仅是在帮她洗清冤屈，更是在为知味斋铺路 —— 这场当众验证，若是成功，必将让知味斋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她走到沈砚清身边，轻声道：“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儿亲自演示制作过程。”

“嗯。” 沈砚清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玉簪上，伸手轻轻扶了扶，“小心些，不用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会儿制作时，留意人群中穿青灰色短打、左眼角有颗黑痣的男人，刚才搜出‘醉魂香’时，我看到他在人群后偷偷观察，眼神很是可疑。”

苏锦凝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沈砚清描述的模样记在心里。她转身走向厨房，路过春桃身边时，低声嘱咐道：“春桃，一会儿搬香料时，把咱们用来装胡椒粉的陶罐单独放着，记得带上标记香料的木牌。”

春桃虽不明白为何，但还是乖巧地应道：“知道了苏姑娘！”

很快，王顺和春桃就将库房里的东西一一搬到了前厅。糯米是颗粒饱满的江南新米，用干净的麻布口袋装着，袋口还系着采买的日期；鸭肉是当天清晨从临安城外的养鸭场新鲜采购的，还带着淡淡的水汽；香菇、笋丁都是晒干后精心挑选的，没有一丝杂质；至于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胡椒粉等，都用统一的棉纸包着，上面贴着用朱砂写的香料名称和采买店铺的印章，整整齐齐地摆了一长排。

人群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食材，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糯米，被王顺连忙拦住：“乡亲们见谅，食材讲究干净，怕沾了手气影响口感。”

“无妨。” 沈砚清走上前，拿起一袋糯米，解开袋口，抓出一把，对着阳光展示道，“大家请看，这是我们选用的江南晚糯米，颗粒饱满，色泽洁白，没有任何掺假。知味斋采购食材，向来只选最好的，每一批都有采买记录，随时可以查验。”

他又拿起一块鸭肉，指着上面的纹理：“这是三年以上的老鸭，肉质紧实，脂肪少，用来做糯米鸭，既能保证香味浓郁，又不会过于油腻。我们每天的鸭肉都是限量采购，卖完即止，绝不用隔夜肉。”

有人忍不住问道：“沈公子，那你们的香料呢？柳承业说你们用了‘醉魂香’，你们这些香料里，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沈砚清笑了笑，拿起一包胡椒粉，打开棉纸，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将纸包递给身边的一位白发老者：“这位老伯，您是临安城有名的老中医，想必对香料也颇有研究，不如您帮忙看看，这是不是普通的胡椒粉？”

那老者接过纸包，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点点头道：“没错，这就是寻常的胡椒粉，气味辛辣，没有任何异常。而且这纸包上的印章，是城西‘香料坊’的印记，我常去那里买香料，不会有错。”

沈砚清又拿起其他几种香料，一一递给在场的几位有见识的商贾和老者查验，所有人都证实，这些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天然香料，没有任何违禁成分。

柳承业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却还倔强地喊道：“你们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真正的‘醉魂香’肯定被你们藏起来了！”

“柳老板，嘴硬没用。” 沈砚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捕头大人已经检查过库房和厨房，除了那个被你藏起来的纸包，没有任何违禁香料。而且你所谓的‘醉魂香’，气味甜腻，与我们竹香糯米鸭的清香截然不同，只要尝过的人都能分辨出来。”

他转头看向苏锦凝：“锦凝，可以开始了。”

苏锦凝点点头，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案板前。案板是用整块实木打造的，擦拭得一尘不染。她挽起衣袖，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鸭肉。她先将鸭肉洗净，用刀划开几道深浅均匀的口子，然后拿起盐、料酒、姜片，均匀地涂抹在鸭肉表面，进行腌制。

“竹香糯米鸭的关键，在于腌制和糯米的调味。” 苏锦凝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讲解，声音温婉动听，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鸭肉要腌制一个时辰以上，才能让调料的味道渗透进去。而糯米，不仅要提前浸泡三个时辰，还要用八角、桂皮、香叶熬制的高汤拌匀，再加入适量的胡椒粉提味，这样蒸出来的糯米才会鲜香软糯，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却不会掩盖鸭肉本身的鲜味。”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为细致。沈砚清站在她身边，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影，既在留意她的操作，更在观察人群中的动静。当苏锦凝说到 “胡椒粉提味” 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人群中那个穿青灰色短打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砚清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走到捕头身边，低声道：“捕头大人，人群中穿青灰色短打、左眼角有黑痣的男人，便是柳承业的同谋，刚才他听到胡椒粉时，神色异常，大人可以派人留意他的动向，别让他跑了。”

捕头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两个捕快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捕快立刻会意，悄悄绕到人群外围，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靠近。

苏锦凝此时已经开始处理糯米。她将浸泡好的糯米沥干水分，倒入提前熬好的高汤，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加入适量的盐、生抽和胡椒粉，再次拌匀。她拿起一把勺子，舀起一点糯米，递到身边一位看热闹的大嫂嘴边：“大嫂，您尝尝看，这糯米只是初步调味，还未蒸煮，您看看味道如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那大嫂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嗯！鲜香得很！还有点淡淡的胡椒粉味，好吃！没有什么甜腻味，就是纯粹的米香和高汤的香味！”

苏锦凝又舀了一点糯米，递给其他几位围观的人，大家尝过之后，都纷纷点头称赞，没有一个人尝出所谓的 “醉魂香” 的味道。

“大家看到了吧？” 沈砚清朗声道，“我们的糯米调味，只用最简单的调料，追求的是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所谓的‘醉魂香’，味道甜腻诡异，与我们的竹香糯米鸭格格不入，稍有常识的人都能分辨出来。”

柳承业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苏锦凝继续操作，将调味好的糯米填入鸭肉的划口中，再用棉线将鸭肉捆紧，然后放入铺着粽叶的蒸屉中。“接下来就是蒸制了，” 她说道，“竹香糯米鸭需要蒸两个时辰以上，让鸭肉的油脂和香味充分渗透到糯米中，同时让糯米吸收鸭肉的鲜味，这样蒸出来的糯米鸭才会软糯鲜香，入口即化。不过今天为了让大家尽快看到结果，我准备了提前蒸制到八成的鸭肉，现在只需要再蒸半个时辰就能出锅。”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蒸屉放在灶上，点燃了柴火。火焰熊熊燃烧起来，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发髻上的桂花玉簪在火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让她看起来愈发温婉动人。沈砚清站在她身边，为她递过擦拭汗水的帕子，眼神中满是宠溺与骄傲。

“沈公子，苏姑娘，你们这操作倒是坦荡，不像有猫腻的样子。”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说道。

“是啊！我刚才尝了那糯米，味道确实纯正，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我看柳承业就是嫉妒知味斋得了金奖，故意栽赃陷害！”

议论声渐渐朝着有利于知味斋的方向发展，但沈砚清知道，还没到放松的时候。他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穿青灰色短打的男人，只见那人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眼神闪烁，似乎想离开，却又被周围的人挡住了去路。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蒸屉掀开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香气不同于柳承业拿出的 “醉魂香” 的甜腻，而是纯粹的鸭肉鲜香、糯米软糯香，夹杂着淡淡的粽叶香和胡椒粉的辛辣味，让人闻着就直流口水。

苏锦凝将蒸好的竹香糯米鸭取出来，放在铺着蓝印花布的盘子里，用刀轻轻切开。金黄的鸭肉油光发亮，里面的糯米吸饱了鸭肉的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米黄色，颗粒分明，香气扑鼻。

“大家请看，” 苏锦凝拿起一块糯米鸭，递到捕头面前，“捕头大人，您先尝尝，看看这竹香糯米鸭的味道，是否有任何‘醉魂香’的痕迹。”

捕头接过糯米鸭，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鸭肉紧实不柴，糯米软糯鲜香，各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甜腻味，只有食材本身的纯粹香味。他连连点头：“好吃！味道纯正，没有任何异常！这绝对没有加什么违禁香料！”

在场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想要品尝。沈砚清早有准备，让王顺和春桃将糯米鸭切成小块，分发给大家。每个人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之前的疑虑和质疑，在这极致的美味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太好吃了！这才是真正的竹香糯米鸭！之前吃的果然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违禁香料，根本就是柳承业造谣！知味斋的点心，果然是凭真本事说话！”

“以后我要天天来买！这么好的手艺，这么干净的食材，太难得了！”

人群中的赞美声此起彼伏，知味斋的名声，在这一刻不仅洗清了污名，反而更加深入人心。

就在这时，那个穿青灰色短打的男人突然想要趁着混乱溜走。沈砚清眼神一厉，大喝一声：“拦住他！”

早已留意多时的捕快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男人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捕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男人大声喊道，眼神中满是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