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斋洗冤昭雪、声名鹊起的第三日,沈砚清便决意摆下庆功宴。一来是答谢连日来支持他们的乡邻亲友、商贾伙伴,二来是犒劳店内上下伙计,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着这场热闹,给苏锦凝一个舒心的收尾 —— 那场风波虽让知味斋因祸得福,却也让她受了不少惊吓与委屈,如今尘埃落定,该让她好好松快松快。
庆功宴的场地就设在知味斋后院,沈砚清特意请了临安城有名的匠人,用红绸、灯笼将不大的院落装点得喜气洋洋。院中央搭起了简易的戏台,邀请了城中最受欢迎的昆曲班子,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午后便开始萦绕;墙角的桂花树下,摆着几张八仙桌,铺着崭新的蓝印花布,桌上早已备好精致的茶点;后厨更是忙得热火朝天,苏锦凝亲自主持,除了招牌的竹香糯米鸭,还研发了十余种新点心,桂花酥、莲蓉甘露、豆沙玉团,样样精致可口,再配上沈砚清特意从江南各地搜罗来的佳酿,酒香混着点心香、桂花香,未开席便已让人食指大动。
酉时初刻,宾客陆续登门。先是临安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比如之前帮忙查验香料的老中医张老伯,还有城西香料坊的掌柜李东家;接着是江南风物大典上结识的几位商贾名流,其中便有金陵城最大酒楼 “醉仙楼” 的老板赵万堂,他此次专程带着厚礼前来,一是道贺,二是敲定长期合作事宜;再后来是知味斋的老主顾们,还有邻里街坊,甚至连府衙的捕头也带着两名捕快赶来,说是奉了县令之命,前来为知味斋贺喜。
后院里渐渐挤满了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王顺穿着一身簇新的青布长衫,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春桃也换上了新做的粉色襦裙,手脚麻利地为宾客添茶递水,偶尔还会被客人打趣几句,脸颊红红地跑开,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沈砚清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陪着几位重要的宾客说话。他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厨房门口,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 苏锦凝说要换一身新做的衣裙再出来,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不多时,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沈砚清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目光触及那人身影时,呼吸瞬间一滞。
苏锦凝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片淡雅的桂花,走动时,银线在夕阳下闪烁,宛如月光洒在碧波上。她的发髻也精心梳理过,挽成一个温婉的垂鬟分肖髻,上面除了那支沈砚清送的桂花玉簪,还点缀了几颗小小的珍珠,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她手中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莲蓉甘露,脚步轻盈地走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婉中透着几分灵动,像是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仙子。
“苏姑娘今日可真美啊!” 旁边一位老主顾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是啊,沈公子和苏姑娘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另一位宾客附和道。
苏锦凝听到众人的夸赞,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快步走到沈砚清身边,轻声道:“沈公子,莲蓉甘露刚做好,你看看要不要给各位宾客分下去?”
沈砚清回过神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悸动,柔声道:“辛苦你了,锦凝。正好各位贵客都在,就劳烦你让春桃帮忙分一下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补充道,“刚从厨房出来,累不累?要不要先歇歇?”
“不累。” 苏锦凝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今日是庆功宴,大家都这么高兴,我也跟着开心。”
说话间,春桃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接过苏锦凝手中的盘子,笑着说:“苏姑娘,交给我吧!你快陪沈公子歇会儿,这边有我呢!”
苏锦凝点点头,便在沈砚清身边的空位坐下。沈砚清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喝点水,润润嗓子。后厨油烟重,想必你也渴了。”
“谢谢沈公子。” 苏锦凝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心头微微一颤,连忙收回手,低头小口喝着茶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沈砚清也感觉到了那短暂的触碰,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他看着苏锦凝低垂的眼帘,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戏台子上的昆曲唱得正热闹,《牡丹亭》的经典桥段引得台下宾客阵阵喝彩。赵万堂端着酒杯,走到沈砚清和苏锦凝面前,朗声道:“沈公子,苏姑娘,今日特来为二位道贺!知味斋历经风波,不仅屹立不倒,反而愈发兴旺,真是可喜可贺!我敬二位一杯!”
沈砚清连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笑道:“赵老板客气了,多谢赵老板的支持与厚爱。这杯酒,我替锦凝和你喝了!” 他知道苏锦凝不胜酒力,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便想替她挡下。
“哎,沈公子此言差矣!” 赵万堂摆摆手,目光看向苏锦凝,“苏姑娘可是知味斋的灵魂人物,这杯酒,说什么也得苏姑娘亲自喝才有意思啊!”
周围的宾客也纷纷附和道:“是啊苏姑娘,喝一杯吧!”
“就喝一小口,意思意思嘛!”
苏锦凝有些为难地看着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沈砚清。她确实不善饮酒,一杯下去恐怕就要失态,但众人盛情难却,若是执意不喝,又显得有些扫大家的兴。
沈砚清看出了她的为难,连忙开口道:“赵老板,各位乡亲,锦凝她确实不胜酒力,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大喜的日子,若是让她喝多了失态,反倒不好。不如这样,我替锦凝喝了这杯,再单独敬赵老板一杯,如何?”
“沈公子对苏姑娘可真是体贴啊!” 赵万堂笑着打趣道,“既然沈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能再强求。不过,这杯酒可得喝双份,才能显出诚意!”
“好!” 沈砚清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两杯酒,对着赵万堂一举杯,“赵老板,我先替锦凝敬你一杯,感谢你对知味斋的支持!”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但沈砚清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他又端起第二杯酒,道:“这一杯,是我个人敬赵老板的,希望我们日后合作愉快,共创佳绩!” 说完,再次将酒一饮而尽。
“好!沈公子果然爽快!” 赵万堂见状,哈哈大笑,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围的宾客纷纷鼓掌叫好,苏锦凝看着沈砚清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她知道,沈砚清是为了保护她,才甘愿喝这么多酒。她拿起茶杯,轻声对沈砚清说:“沈公子,谢谢你。你喝了这么多,要不要喝点茶水解解酒?”
沈砚清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无妨,这点酒不算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心中暖暖的,刚才喝酒带来的灼热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庆功宴上,前来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有临安城的商贾,有邻里街坊的长辈,还有府衙的捕头。每个人都想敬沈砚清和苏锦凝一杯,表达自己的祝贺之意。
沈砚清始终挡在苏锦凝身前,凡是敬给她的酒,他都一一替她喝下。“锦凝不胜酒力,这杯我替她喝了!”“不好意思,锦凝今日身体不适,不便饮酒,我代她敬各位一杯!”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苏锦凝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心中既感动又担忧。她知道沈砚清的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轮番敬酒。她几次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喝一点点,但都被沈砚清用眼神制止了。
“沈公子,你这样喝下去,会喝醉的。” 苏锦凝趁着无人敬酒的间隙,轻声对沈砚清说,语气中满是担忧。
沈砚清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醉意,但笑容依旧温柔:“放心,我心里有数。难得大家这么高兴,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再说,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话语不算华丽,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苏锦凝的心头。她看着他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拿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水。
又一轮敬酒过后,沈砚清已经喝了不少酒。他的脚步微微有些虚浮,眼神也变得有些朦胧,但依旧强撑着,保持着清醒的姿态。苏锦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不能再让他这样喝下去了。
这时,张老伯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说:“沈公子,苏姑娘,老夫也来敬二位一杯。知味斋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二位的诚信经营和精湛手艺。老夫祝二位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沈砚清刚想端起酒杯,苏锦凝却抢先一步,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杯,给自己倒了浅浅的一杯酒,对着张老伯说道:“张老伯,谢谢您的祝福。之前查验香料,也多亏了您的帮忙。这杯酒,我亲自敬您,还请您不要嫌弃我酒量浅薄。”
沈砚清愣了一下,连忙道:“锦凝,你……”
“沈公子,没关系的。” 苏锦凝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张老伯是长辈,我理应亲自敬一杯。就喝一小口,不会有事的。”
张老伯见状,哈哈大笑道:“苏姑娘真是有心了!好,那老夫就陪苏姑娘喝这一杯!”
苏锦凝屏住呼吸,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入口,瞬间刺激得她皱起了眉头,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脸颊也立刻变得通红。她强忍着不适,对着张老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张老伯,我敬您。”
张老伯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苏锦凝通红的脸颊,笑着说:“苏姑娘果然不胜酒力,这杯酒喝下去,脸都红透了。快喝点茶水漱漱口吧。”
苏锦凝连忙拿起茶杯,喝了好几口茶水,才稍稍缓解了口中的辛辣感。但酒劲似乎上来了,她的脑袋开始有些发晕,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有些模糊。
沈砚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心疼又无奈。他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对张老伯道:“张老伯,多谢您体谅。锦凝她确实喝不了酒,剩下的酒,还是我替她喝吧。”
“好好好,” 张老伯点点头,“沈公子对苏姑娘真是爱护有加,老夫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二位情投意合,真是天作之合啊!”
送走张老伯后,沈砚清转头看向苏锦凝,发现她正用手轻轻揉着额头,眼神迷离,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心中一紧,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道:“锦凝,是不是头晕了?难受吗?”
苏锦凝抬起头,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眼神有些涣散,声音也带着一丝软糯:“有一点点晕…… 还好,不碍事。”
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刚说完,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沈砚清连忙伸手将她扶住,手臂紧紧地揽住她的腰腹,感受着她纤细的腰肢和身上传来的淡淡桂花香,心中的悸动再次翻涌起来。
“不行,你已经喝醉了。” 沈砚清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交给王顺和春桃打理,我送你回房休息。”
“可是…… 宾客们还在……” 苏锦凝有些犹豫,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扫了大家的兴。
“没关系,” 沈砚清温柔地说道,“有王顺和春桃在,他们能应付得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
他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苏锦凝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不再坚持。沈砚清扶着她,转身向院外走去。
穿过热闹的后院,沿着幽静的回廊往房间走去。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回廊的石板上,泛着淡淡的清辉。廊下的灯笼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苏锦凝的脑袋越来越晕,身体也越来越沉,几乎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沈砚清身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坚实的臂膀和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那淡淡的酒香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墨香,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