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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狭雾山·面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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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在狭雾山待了几天之后,发现了一个和桃山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不一样。

不是味道不一样,是厚度不一样。桃山的空气是厚的,吸进去满满的,像喝一口温水。狭雾山的空气是薄的,稀稀的,吸进去要很用力才能填满肺腔。再加上常年不散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水里憋气,吐纳的节奏稍微一乱,胸口就会发闷。

狯岳第一天练呼吸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雷之呼吸对节奏的要求极高。吸气和吐气的时长、力度、间隔,每一个环节都要精确到毫厘。在桃山的时候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但在狭雾山,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吸进去的空气就是不够用。

他需要调整。

更深。更慢。更稳。

这不是坏事。在空气稀薄的地方练呼吸,回到正常的地方就会更轻松。就像绑着沙袋跑步,摘掉沙袋的那一刻,身体会轻得像要飞起来。

狯岳把这个当成了新的训练目标。

白天他跟着鳞泷做一些基础的康复训练——不是剑术,是拉伸和力量恢复。左肩还不能大动,但已经可以做一些轻度的活动了。鳞泷很专业,每一个动作都设计得刚刚好,不会扯到伤口,又能让肌肉慢慢找回感觉。

炭治郎白天不在。他一大早就去后山了,和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一起练刀。狯岳有时候能听到后山传来的竹刀碰撞声,一下一下的,很认真,但漏洞还是一样多。

到了傍晚,炭治郎会回来做饭。他的厨艺比鳞泷好,这是狯岳吃了两天之后得出的结论。鳞泷做的饭不难吃,但炭治郎做的更好吃。味噌汤的咸淡刚好,烤鱼的火候也刚好,连米饭都煮得比鳞泷煮的松软。

狯岳没有夸过。但他每顿都吃了两碗。

炭治郎每次看他添饭都会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稻玉同学喜欢我做的饭吗?”

“一般。”

然后狯岳又添了半碗。

炭治郎笑得更开了。

---

这一天练到很晚。

狯岳在后山的空地上练呼吸,练到月亮升到了头顶。他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从鼻腔进入、填满肺腔、再缓缓吐出的每一个细节。雷之呼吸的节奏已经被他调整到了适应狭雾山空气的状态,但他觉得还可以更好。

更深。更慢。更稳。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词,一遍一遍地调整。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狯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朝屋里走去。

走廊上很安静。炭治郎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鳞泷的房间也是暗的,门关着。狯岳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的桌上,摆着四副碗筷。

四副。

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

狯岳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四副碗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碗筷上,把白色的瓷碗照得发亮。四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像是有人随时会来坐下。

但不会有人来了。

狯岳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客厅,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月光够亮了,亮到他能看清桌上每一样东西。

四副碗筷。四个碗,四双筷子,四个碟子。碗是干净的,筷子是干的,碟子上没有油渍。它们被摆在这里,不是因为今天有人用过,而是因为每天都被摆在这里。

就像那些木屐。一大一小,两双,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口。每天早上被摆好,每天晚上被收好。有人一直在做这件事。不是鳞泷就是炭治郎。

狯岳靠在墙上,看着那四副碗筷。

鬼是吃不了人类饭的。

他上辈子是鬼,他知道。人类的食物对鬼来说没有任何味道,味同嚼蜡,吃进去也不会消化。那两双木屐的主人——如果他们是鬼魂的话——也吃不了饭。

但碗筷还是每天都被摆好。

狯岳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也许是鳞泷。那个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每天做饭的时候会摆上四副碗筷,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对着空座位说话。也许是炭治郎。那个红头发的少年,会在开饭前双手合十,对着两把空椅子说“我开动了”。

不管是哪种,狯岳都觉得——

他不想了。

不关他的事。

他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锖兔。

那个少年站在走廊的尽头,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白色的和服照得发亮。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狐狸面具,红色的,涂着黑色的纹路,和鳞泷戴的那个很像,但更小一些,更适合他的脸型。

狯岳看着他。

锖兔看着他。

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

锖兔先开口了。

“你来了。”

狯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在等我?”

锖兔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慢慢地摘下了面具。

面具底下的脸很年轻,很白,白到透明。五官清秀得不像男孩子,眉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像冬天快要谢掉的樱花。但他的眼睛不是淡色的——是深色的,很深很深,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狯岳看着他。

“你或你们,”狯岳说,“都是被手鬼杀死的吧。”

锖兔的手顿了一下。

面具被他拿在手里,狐狸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而且那人不知道。”狯岳补了一句。

“那人”是谁,两个人都知道。炭治郎。那个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请教、对着空气微笑的少年。他不知道锖兔和另一个鬼魂已经死了。不,也许他知道。也许他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但他不愿意去想。所以他每天早上摆好木屐,每天晚上摆好碗筷,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和活人聊天。

不是自欺欺人。是不敢面对。

锖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苦涩的笑。

“你很聪明。”他说,“不错,你说的完全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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