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落地,转身,刀锋直指那只鬼。
“你叫什么名字?”那只鬼忽然问。
狯岳没有回答。
“我想知道杀我的人叫什么名字。”那只鬼的声音不再尖利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
“稻玉狯岳。”
他回答了。不是因为他想告诉它,是因为他觉得一只鬼在死之前有资格知道是谁杀了它。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善逸没有告诉他任何东西。那一刀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连“为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那只鬼点了点头。
“稻玉狯岳,”它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然后它扑过来了。
它的速度比狯岳预想的快。那些长手臂在它扑过来的瞬间伸长了,像两条鞭子一样朝狯岳抽过来。狯岳侧身躲开第一条,用刀挡了第二条。手臂抽在刀刃上,发出一声金属般的脆响,狯岳的手腕震得发麻。
这只鬼的身体比普通鬼硬。
狯岳退了一步,重新调整距离。
那只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一下接一下地抽过来,速度快到狯岳只能挡不能躲。每挡一下,他的手腕就麻一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手臂会先撑不住。
狯岳在挡到第五下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挡。
他迎了上去。
那只鬼的手臂抽向他的胸口,他没有躲,也没有挡。他直接冲进了那只鬼的攻击范围内,刀锋从下往上挑起,直取它的下巴。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那只鬼的注意力全在攻击上,来不及收回手臂。狯岳的刀刃从它的下巴切入,贯穿了它的头颅。黑血喷涌,溅了狯岳一脸。
那只鬼的身体僵住了。手臂还伸在半空中,但已经失去了力量。
狯岳没有给它恢复的时间。他把刀从它的下巴里抽出来,双手握刀,瞄准了它的脖颈。
雷之呼吸·参之型——聚蚊成雷。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黑血喷溅。那只鬼的头颅在第五刀之后从脖子上歪了过去,然后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院子的角落里。
狯岳站在那里,喘着气。
胸口有点疼。不是受伤,是刚才冲上去的时候扯到了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但不严重,不影响。
他低头看着那只鬼的头颅。那只鬼的眼睛还睁着,黄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两团浑浊的、死去的玻璃珠。
“稻玉……狯岳……”它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头颅开始化为灰烬。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黑、碎裂、飘散。夜风吹过来,把灰烬吹向天空,消失在月光里。
狯岳把刀上的黑血在衣服上擦干净,收入刀鞘。
他转过身,朝村子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户人家的窗户。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缩在角落里,肩膀在发抖。是那个老妇人。她没有睡,她一直在看。
狯岳没有走过去。他不会安慰人。他只会杀鬼。
他走出村子,走到田埂上,坐了下来。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把整片稻田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风吹过来,稻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狯岳把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任务完成了。明天可以回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杀了几只。一只。就一只。但这一只比他在藤袭山里杀的那些都难对付。不是因为它更强,是因为它的身体更硬,反应更快,打起来更费劲。
癸级的任务,遇到的鬼不会太强。但也不会太弱。每一只鬼都要认真对待,因为每一只鬼都有可能杀了你。
狯岳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月亮。
上辈子他第一次任务回来之后做了什么?不记得了。可能是去交了任务,然后接下一个,然后再下一个。他一直在杀,一直在往上爬,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这辈子也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不是为了变成上弦,不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是为了赢。为了活着,然后赢。
这就够了。
狯岳站起来,朝桃山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落在稻田里,落在田埂上,落在来时的路上。
他没有回头。
那只鎹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回来了,蹲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嘎。”它忽然叫了一声。
狯岳偏过头看了它一眼。
“还不错。”鎹鸦说。
然后它又不说话了。
狯岳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继续走。
月光下,一个少年,一只鎹鸦,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明天还有新的任务。
后天也有。
大后天也有。
他会一直杀下去。
直到赢的那一天。
---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