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孩子也停下来，站在几步之外，歪着脑袋看着他。

“你累了吗？”孩子问，语气很天真，像是在关心一个玩累了的朋友。

狯岳没有回答。他在想。

这只鬼太快了。快到他的刀追不上。但他一定有弱点。每一只鬼都有弱点。有些鬼怕阳光，有些鬼怕紫藤花，有些鬼怕某种特定的攻击方式。这只鬼的弱点是——

狯岳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站在月光下，影子投在地上，又短又小。他的身体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他的速度快到像是在地面上滑行，而不是在跑。

他的脚。

狯岳的眼神变了。这只鬼的速度来自于他的脚。他的脚趾很长，脚掌很薄，像一只爬行动物的脚。他不是在跑，是在弹。他的脚像弹簧一样，每次落地都会立刻弹起来，所以他不需要时间加速，他的身体一直在最高速度。

打断他的脚，他就快不起来了。

狯岳握紧刀，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朝孩子的上半身砍，而是朝他的脚砍。孩子躲开了第一刀，跳起来，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狯岳的第二刀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劈了下去。

雷之呼吸·叁之型——聚蚊成雷。

连续斩击。一刀，两刀，三刀。孩子的脚在第三刀的时候被砍中了。不是砍断，是砍伤。黑血从脚踝上喷出来，孩子的身体一歪，失去了平衡。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弹起来，但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慢了不是一点点，是慢了很多。

狯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冲上去，刀刃瞄准了孩子的脖颈。

孩子抬起头来，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要杀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天真的童声，也不是低沉的鬼声，而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孩子的、害怕的声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狯岳的刀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孩子。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扭曲的脸上，有一双血红色的、充满恐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这只鬼在害怕。害怕死亡。害怕消失。害怕和每一个人一样，在黑暗中化为灰烬。

狯岳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刀落了下去。

雷之呼吸

一刀。从右往左，干净利落。刀刃切开了孩子的脖颈，黑血喷涌，头颅飞起，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那张脸还凝固着最后的恐惧，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狯岳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鬼的身体和头颅一起化为灰烬。灰烬在夜风中飘散，像一群黑色的蝴蝶，飞向天空，消失在月光里。

他收了刀，转过身，走出小庙，走出树林，走回村子。

左肩有些疼。不是旧伤复发，是刚才挥刀太猛，扯到了肌肉。不严重。

他走在村子的路上，朝石桥的方向走去。

炭治郎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狯岳走到石桥的时候，看到了炭治郎。

他站在桥的另一端，衣服上有血，但不是他的血。刀上也有血，黑血，正在往下滴。他的脸有些发白，但眼睛是亮的。木箱还背在他背上，稳稳的，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稻玉同学！”炭治郎看到狯岳，朝他跑了过来，“你没事吧？”

狯岳看了他一眼。“你那只呢？”

“杀了。”炭治郎说，“比我想的要强，但我赢了。”

狯岳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石桥上，月光照在桥下的河水里，河水泛着银白色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血腥味已经散了。

“稻玉同学，”炭治郎忽然开口了，“你的脖子在流血。”

狯岳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五道浅浅的血痕，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疼。他把手放下来。

“没事。”

炭治郎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布，递给他。“擦一下吧，别感染了。”

狯岳看着那块布。布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仔细洗过很多次。他接过来，在脖子上擦了两下，然后把布还给了炭治郎。

“谢了。”

炭治郎笑了一下。“不客气。”

两个人走下石桥，朝村外走去。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