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站在狭雾山的山脚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本来应该回桃山的。从蝶屋出来，沿着大路往东走两天，就能看到桃山的轮廓。但他没有往东走。他往西走了。走了三天，走到了狭雾山。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也许是答应了某人要再见。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不想去想。

这次来，他是甲级剑士，手里握着日轮刀，胸口的肋骨刚长好，左胸多了一条不知道是什么的线。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站了很久。

“你还活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冷，很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漂着。狯岳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外面披着一种两色的羽织——一半红色，一半黄色。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水柱，富冈义勇。

狯岳看着他。“水柱大人。”

富冈点了点头，走过来，站在狯岳旁边。他也看着那片紫藤花，看了很久。“你通过选拔的时候，我听说你了。”

狯岳没有说话。

“杀了手鬼的那个人。”富冈说，“鳞泷先生的弟子们，是你替他们报的仇。”

狯岳还是没有说话。富冈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不是暖，是什么都没有。

“希望下次看到你，你还活着。”

狯岳的眉头皱了一下。“是……”他顿了一下，在心里补了两个字：有病。

富冈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山上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鳞泷先生在山上。他知道你来了。”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紫藤花架后面。

狯岳站在那里，看着富冈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水柱。富冈义勇。上一世他听说过这个人，很强，但很孤僻，不爱说话，队友都不喜欢他。狯岳不在乎他讨不讨人喜欢，他在乎的是他说的那句话——“希望下次看到你，你还活着。”这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咒他？狯岳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迈步，朝山上走去。

鳞泷左近次站在屋门口，戴着那个天狗面具，拄着拐杖。他看起来和上次来时一样，又不一样。背更驼了，手更瘦了，面具底下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

“狯岳。”鳞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狯岳走到他面前，停下。“鳞泷先生。”

“伤好了？”

“好了。”

鳞泷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喝杯茶。”

狯岳跟着他走进屋里，在矮桌前坐下来。鳞泷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白色的水汽。狯岳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苦。

“炭治郎那孩子，在蝶屋的时候麻烦你了。”鳞泷说。

狯岳端着茶杯，没有抬头。“不麻烦。”

鳞泷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面具底下的笑声很轻，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和你爷爷一样，嘴硬。”

狯岳没有说话。他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鳞泷先生，我去后山看一下风景。”

鳞泷点了点头。“去吧。路你认识。”

狯岳站起来，走出屋门，绕过屋子，朝后山走去。后山还是那样。空地，木桩，石头，和那棵老槐树。雾气比上次来时淡了一些，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一个人站在空地的中央。不，不是人。是一个鬼魂。粉色的头发，白色的和服，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刀。锖兔。

“你来了。”锖兔说。他的声音很轻，很干净，像是风吹过竹筒的声音。

狯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嗯。”

“你再见的时间也太久了吧。”锖兔歪着脑袋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狯岳看着他。“我又不是水呼。甲级可是很忙的。”

锖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上次见到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无奈的东西。“是么，那恭喜？祝你离柱又近一步。”

狯岳看着他，看了两秒。“谢谢。那借你吉言。”

沉默。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狯岳转过身，走到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石头很大，很平，上面长满了青苔，坐上去凉凉的。他把刀放在膝盖上，看着空地上的锖兔。

锖兔站在那里，也看着他。

“你死过了么？”锖兔忽然问。

狯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什么？”

“你身上有着活人不该有的东西。”锖兔走过来，在狯岳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他，“而且那天的昼日很长，是我没遇到过的。就像过了两个昼日，才有夜晚。”

狯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看得见。”锖兔指了指狯岳的左胸，“你那里的东西。还有你身上那种感觉。不是鬼的气息，是另一种。像是时间在你身上打了个结。”

狯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胸。隔着衣服，那条线还在。他不知道锖兔是怎么看到的。也许是因为他是鬼魂，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是。”狯岳说。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否认。就是“是”。

锖兔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好奇，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淡的东西。“那你还真是奇怪。能看见我，还有你手上那东西——不是活人该有的。”

狯岳抬起头。“炭治郎不是也能看见你？”

“不，”锖兔摇了摇头，“他现在看不见了。很久以前就看不见了。他只是以为我们在，所以他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但他看不见我们。”

狯岳沉默了几秒。炭治郎看不见锖兔。他以为他在和师兄说话，其实他在和空气说话。但他还是每天说，每天笑，每天摆好碗筷和木屐。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不想让锖兔和真菰觉得自己被忘了。

“那你后面的是？”狯岳看着锖兔身后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很小，很瘦，穿着粉色的和服，头发扎成两个髻，脸上戴着一个小狐狸面具。她走到锖兔旁边，把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很清秀的、圆圆的脸。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